车厢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这半分钟里常瑾安把自己二十一年来的人生通通快速过了一遍,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
常宁出口打破安静,“别慌,手机打开录像,下去看一下。”
“好...好...”常瑾安哆哆嗦嗦地将车熄火,开好手机录像下车。
下过雨的泥地变得粘腻浑浊,表层的硬土被冲刷开,露出里面的内芯,腐朽的泥巴味道一阵接着一阵地往鼻息里涌。
常宁下车一脚踩上了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染脏了裤管,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竭力平息着呼吸,缓步走到车前。
常母去年刚提的suv车盖上是一团黑污,连着车头和前轮都尽是黏液,顺着车的曲线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常瑾安双腿有些发软,“这这这这是血吗?我我我我把人撞融化了?!”
常宁凑近一看,腐臭味瞬间扑了满脸,他拧眉后退,“不是血。”
常瑾安说:“那是什么?”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鸟叫,把常瑾安吓了一哆嗦,“我们不会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这里距离元净寺还有不到三公里,山林间忽然腾起雾气,原本还一览无余的前路此刻能见度仅有几米,除了偶尔传出的几声鸟叫,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常瑾安迅速冷静下来,“不然报警吧,行车记录仪都开着,还有录像。”
“哥。”
常瑾安接着说:“你别担心,我现在就打电话,你给爸妈发个信息说我们可能晚点回去。”
常宁站在原地盯着前方,雾气腾腾的泥路里似乎听到了衣服摩擦的“唆唆”声和溅起的水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常瑾安念叨的嘴一顿,原本觉得正常不过的声音瞬间被放大。
“你别吓我啊......”
常宁一只手攥在门把手上,“快点上车。”
常瑾安刚拉开车门,白雾中央缓缓出现三道黑影,中间高两边矮,在常瑾安的视角看来就是脏东西索命来了。
不会真让上周那骗子道士说中了吧,今天就是那算出来的一劫,常瑾安不由地破音道:“阿宁,你你你那个什么平安符不然也给我一张吧,我感觉我可能也挺需要的呢.....”
“上车给你。”常宁迅速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迈上去,那三道身影便从雾气中走出,浮现真容。
来人丝毫不觉大雾天悠哉悠哉地出现在荒无人迹的泥巴路上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情,还有闲心冲他们笑了笑。
“方便搭个顺风车么?”
“……”
十分钟后,常瑾安惊魂未定地把着方向盘,从中间的后视镜偷偷瞥向后面那三个……应该是人吧。
“实在多谢,我们走到一半迷路了,幸好遇到了你们。”亓晏眉眼含笑,抬手拍了拍两个小孩的脑袋,“快,说谢谢哥哥,不能这么没礼貌。”
两个小孩分别坐在两边,异口同声地甜甜笑道:“谢谢哥哥。”
常瑾安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干笑:“不...不用谢,都是邻居嘛。”
常瑾安在看到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小孩出现在雾气腾腾的山路时,几乎下意识以为是山鬼索命来了,当即上车就要跑,却见常宁在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这三位正是对门即将入住的新邻居。
常宁抬眼,对上后座上某人含笑的眼睛,淡淡地收回视线。
常瑾安问:“那我们现在还去元净寺吗?还是回家?”
常宁坐在副驾驶,望着前方越来越浓重的雾气,白茫茫的中央似乎有一个风眼,在不停地卷着他让他靠近。
良久,常宁说:“先回家吧。”
常瑾安开着车,总觉得太过沉闷,于是发挥了过年回老家的绝技,也就是尬聊。
“你家两个孩子长得真可爱啊,是龙凤胎吗?”
亓晏点头:“嗯。”
常瑾安:“叫什么名字啊?”
亓晏指了指左边的男孩,“他,小白。”
亓晏又指了指右边的女孩,“她,小黑。”
常宁接了一句:“小名?”
亓晏面色不改,“大名。”
亓晏说完像是怕他们不信,又补了一句:“不是说这样取名好养活?”
前排坐着的两人同时侧目对视了一眼。
看着年纪轻轻的,没成想还是个清朝遗老。
常瑾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没忍住吐槽道:“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咋就这么邪门?”
亓晏笑了笑,“恐怕是。”
“你们原本也是去元净寺的吗?”常瑾安问道。
亓晏说:“正是,只可惜今天似乎不是个好日子。”
“是啊,刚刚也不知道撞上什么了,回头还得把车送去洗。”
常瑾安的话音刚落,眼前出现的景象登时让他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他从车子重新开始启动后便一直是原路返回,预想之中的柏油马路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个直立立插在路边的路牌,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三个字。
元净寺。
“我操,真邪门了。”常瑾安踩下刹车。
常宁闭了闭眼,再一睁开时白字蓝底的路牌四周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煞气,还有几丝鬼气混在里面。
常瑾安只能看到一片白雾,见此情形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输了半天地址都显示“正在加载中”,“这什么破地啊,连网都没有。”
常宁淡淡道:“顺着路往前开吧,暂时回不去了。”
坐在后排中央的亓晏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闻言无声地挑了挑眉。
“阿宁,你说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不会真撞上了......”
“脏东西”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从常瑾安嘴里蹦出来,车子拐了个弯,前方一座古寺安静地伫立在竹林中间,四周白雾缭绕,仿若仙境。
朱漆大门的正中央挂着一个牌匾,往日端庄大气的毛笔字在此刻显得鬼气森森。
他们出门的时候不过早上十点,就算开到郊区也才一个小时,但如今天色却不知不觉的黑了,能见度仅有眼前这一栋古寺。
常瑾安咽了咽口水,“要下去吗?”
按道理来说,在车上等待救援是最明智的,但问题是现在信号全无,有没有救援还是一回事,在没水没吃的车上干等着恐怕比下去转一圈死得更快。
常宁盯着朱漆斑驳的木门,那股在白雾中央若有若无的引力似乎更加强烈。
半晌,常宁说:“我下去看看有没有人,你们在车上等。”
“不行。”常瑾安一口回绝,“你这身子骨遇到坏人怎么办?要下去也是哥下去。”
常宁说:“放心,我身上有符。”
常宁不等常瑾安回答,打开车门下地,然而下一秒,剩下三扇车门同时被打开,一车五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木门面前。
“怎么全下来了?”常宁不放心地看了眼新邻居身后的那俩小孩。
亓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笑语盈盈的样子,“来都来了,那就进来拜拜吧。”
常宁:“......”
头一次见赶着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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