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风波

魏王到访西市的事，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在市井间漾开了涟漪。

不过短短一天，整条西市街巷都在悄悄议论。那个从流民做起、接连造出引火木与花香皂的商户时晴川，竟然与魏王有旧，还亲自请魏王品尝了新出的花果冰沙。

有了这层关系加持，我的摊位热度再上一层楼。不少原本只是观望的客人，如今更是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买，仿佛能沾染上几分与权贵沾边的体面。

可热闹之下，潜藏的危机也随之而来。

冰沙爆火之后，不少商贩都红了眼。

相较于香皂需要反复熬煮、把控皂化火候，冰沙的制作流程看起来简单许多，不过是鲜果榨汁、加入糖蜜、再寻一处阴凉之地冻凝即可。

短短几天，西市各处便冒出了七八家仿冒冰沙摊位。

他们照搬我的名目，也打出“花果冰沙”的旗号，价格压得极低，三五文一碗，用的是酸涩的残次野果，甜度全靠廉价麦芽糖硬堆，口感粗糙，冰碴硌牙，入口又甜又涩，吃完口中还留着一股怪味。

不少不知情的路人贪了便宜，买回去一尝，当即怒声抱怨。

“这冰沙根本没法入口，哪里比得上晴川姑娘家的！”

“看着样子差不多，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分明是仿冒骗人！”

抱怨声越传越广，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客人，甚至将怨气算到了我的头上，私下议论是不是我家货品偷工减料，品质下滑。

阿诚性子急，每日收摊回来都愤愤不平：“晴川姐姐，他们分明是仿着咱们的样子骗人，咱们要不要去市署告他们？”

阿墨也跟着点头，眉头紧锁：“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口碑迟早要被连累。”

我坐在工坊院落的树荫下，看着晾晒架上整齐的皂块，神色平静。

“市署只管违禁毒物、哄抬市价，不会管货品仿冒。”我缓缓开口，“这些人只是学了个皮毛，没有深井慢冻的工艺，没有精准的果浆配比，更没有把控口感的耐心，撑不了多久。”

可嘴上这么说，我心里清楚，仿品冲击只是表象，真正的麻烦，正在悄悄逼近。

黎扶苏此前提醒过的原料风波，终于来了。

这几日我派阿诚去采买，每次回来都脸色难看。

“晴川姐姐，最近城西几家果商，突然统一抬高了鲜果价格，比往日贵了近三成。还有做皂用的油脂，也一天一个价，再这么涨下去，咱们要么提价，要么只能缩减品质。”

我心中一沉。

果商与油行背后，大多有世家商行撑腰，如今价格骤然联动上涨，绝非市场自然波动，更像是有人刻意针对。

想来是我的冰沙与香皂动了世家香品商行的蛋糕，他们不便直接对我出手，便从源头掐断供给，用抬高原料成本的方式，逼迫我要么放弃利润，要么砸掉招牌。

“先别急着采买，我去一趟油行与果市看看。”

第二日清晨，我将摊位交给阿诚、阿墨照看，独自前往城西原料市集。

市集之上，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往日熟悉的几家油商，见到我之后纷纷避而远之，要么说油脂已经被预定，要么直接报出天价。鲜果摊位也是如此，品相完好的花果，尽数被提前收走，只剩下酸涩残次的尾货。

一圈走下来，我一无所获。

正要转身离开，一道熟悉的素衣身影，在市集拐角静静等着我。

黎扶苏看着我眉头微蹙的模样，早已猜到了几分。

“晴川，原料被卡了？”

我走上前，无奈点头：“想来是世家商行在背后出手，抬高价格，囤积优质原料。”

“他们不会明着与你冲突，只会用这种阴私手段。”黎扶苏目光沉静，缓缓道，“油脂与花果本就是长安刚需，世家商行掌控着大半货源，想要困你一时，轻而易举。”

“难道只能被动等着被拿捏？”

“自然不是。”黎扶苏抬手指向市集外侧的一条小路，“往南走三十里，有一处近郊山村，村中多山野果林，村民时常将鲜果挑到山下贩卖，不受城内商行管控。至于油脂，漕运码头有外地商船运来的海油，品质不差，价格也更稳定。”

这两处渠道，都绕开了长安城内的世家商行。

我心头豁然开朗，连忙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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