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言放下袋子,轻轻拥住泪流满面的阿蚊。
“怎么了?”她轻声问。
阿蚊抽噎不止,但什么都没解释,叶宝言想到那个来打架的红衣服女人,不禁为她打抱不平,痛骂道:“哪个这么不长眼的,他敢欺负你,我帮你打他。”
“你老公人呢?他做什么的?”
叶宝言很想知道阿蚊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仔,她跟了傅玉成后,阿蚊依然是她最铁的朋友,她们之间没有秘密,她会告诉阿蚊傅成玉的床上怪癖,豪门辛秘,阿蚊同样会告诉她自己又看上哪个男仔了,初吻给了谁。
今天她们在见面,阿蚊的话好像少了,尤其是不愿意说自己的事,阿蚊抹了两下脸,转身进洗手间,出来时已经不见泪痕,对着客人笑:“选好没啊?”
“想要威猛,那就纹这条金龙,满印,很好看。”
“好,好,就这样。”
“你们先坐坐,我和朋友说句话就来。”
阿蚊拿了两瓶水给客人,在叶宝言身边坐下,若无其事地让她自己先吃东西。
叶宝言看她忙忙碌碌地,没再继续问扫兴的问题,她拆开袋子,分给她乌冬面,“你先吃点垫肚子,纹那条龙,肯定要很久时间吧?”
阿蚊瞟了眼她的鱼蛋,“你还喜欢吃?”
“喜欢啊,没变过。”
“人家做阔太吃山珍海味,你吃这种东西,不觉得亏啊?”
“我现在是什么阔太,名字都没有。”
叶宝言塞了个鱼蛋到嘴里,皱眉,“味道不一样了。”
阿蚊一怔,“这么多年了,也正常。”
“老板,什么时候开始?”
客人着急了,阿蚊忙起身,狼吞虎咽两口:“来了,来了。”
“我去做事了……”
叶宝言看她眼中有歉意,释然一笑:“去吧,你不用管我。”
她凭空出消失十年,阿蚊是踏踏实实过了十年的,当然是要工作的。
阿蚊做纹身时很专注,店铺内落针可闻,叶宝言远远地看着,喝水都不敢大声,那碗鱼蛋味道不同了,她吃了两颗就放下,靠坐在躺椅上,躺久了,眼皮开始打架,思绪混沌,慢慢地也就睡过去。
她好像回到了更小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四五岁的光景,看人都需要把小脑袋往后仰起很多,小短腿怎么都跑不赢大人,尤其是妈妈宋美兰。
宋美兰走路非常快,像在飞,可能就是因为走路快,她才能拖着自己这个拖油瓶从大陆一路飞到了港城找新老公,她们落脚在租金最便宜的地方,在这里举目无亲,宋美兰丝毫不慌,因为她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还有好运气,总能找到男人为她甘心付出。叶宝言每天很早就被迫睁开圆溜溜的眼,自己穿好衣服,等着宋美兰将她“寄存”,而宋美兰则打扮地像仙女样去麻将馆赢钱。
那天天气真好,瓦蓝的天,白云却又是五彩斑斓的,好像动物园的游园会,叶宝言数完了好几只兔子经过,就被宋美兰拦腰抱起,她像只小羔羊,斜仰着头问:“今日去谁家?”
“隔壁阿婆家里,有人和你一起玩。”
叶宝言蔫蔫地“哦”,大眼睛盯着地上,下一瞬就被放下,她看了看新的寄存处,眼睛眨巴着,鼻子抽了两下,里面同样有双眼睛眨巴着,鼻子也抽了两下,然后她们都咯咯笑起来。
“你叫什么?”
“叶宝言。”
“我叫阿蚊。”
“是蚊子的意思吗?”
“才不是呢,是男仔的意思。”
“?”
“Man,我的英文名,阿嫲以为我妈咪怀的是个男仔,所以改我叫Man,Man,就是阿蚊咯。”
叶宝言根本听不懂英文,似懂非懂,但是已经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阿蚊是她在港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后来,她最开心的事就是被寄存到阿蚊家中,她们一起溜下楼买雪糕,朱苦力,戒指糖,也一起吐槽那些粗鲁的男仔,遇到欺负她们的,两人一起冲上去打,从早到晚,她们形影不离,一起嘻嘻哈哈,一起黑麻麻一张脸,也一起哭哭啼啼,当然一起揍男仔……
十岁那年,叶宝言有了大女孩的样子,出落得很是养眼,身后就时常会跟着一溜的男仔,而阿蚊泽是个十足的假小子。
“靓女,真是鬼火咁靓,一起玩啊。”
“好正条女。”
男仔流里流气,歪瓜裂枣,没一个正常的,叶宝言置之不理,他们偏偏不放她走,挡住一条路,阿蚊不废话,出手就是几巴掌,拳打脚踢,叶宝言不能让阿蚊吃亏,抄起便利店的凳子抡过去……
最后居然还是两个女仔赢了,男仔一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家长找上门,宋美兰息事宁人,指着她骂。
“死妹钉,现在就知道打人,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骂了还不算,她还动手教训,叶宝言转身就跑,一溜烟地跑下楼梯,不时后头看追兵有没有上来。
“快跑。”
她这么想着,脚步不停,身后的脚步声好像越来越大。
“快……”
她着急,心中还念着阿蚊有没有事,可是在梦中跑不出来,楼梯怎么都下不完。
直到她被人推了一下,“阿言,阿言……”
叶宝言猛然睁眼,阿蚊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阿蚊留着长发,脸上有了纹路,她的噩梦醒了。
“做噩梦了吗?”她手上拿着纹身笔,笑意歉然,“真不好意思,我还要一个多小时。”
叶宝言怔怔地,盯着她沾满了颜料的手指,“哦。”
“阿言,要不你先回去好吗?你明天再过来?”
她长久地望着阿蚊,看着她的鱼尾纹,眼底的疲惫,手上的纹身笔,“好,我先走了。”
阿蚊没有时间,来日方长。
叶宝言走出纹身店,霓虹灯煌煌,迷了她的眼,她的脚步亦然,不知走向何处。
***
傅寒在公司开完了本该早上开的会,腹部一阵绞痛,马克连忙翻出药,“傅生,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用。”
傅寒吞下药,水都没喝,视线转到移动电话上。
“我来打。”
马克心知肚明,拨通电话,“怎么样?叶小姐现在在哪里?”
“去酒店了?什么酒店?”
“金太阳?”
马克迟疑地看向老板,傅寒的脸色白如纸,眉毛上那道疤痕就更加明显,他果然招招手,亲自对那边说:“具体位置。”
傅寒很快挂掉电话,拿起西装,可是办公室的大门先开了。
夏肆脚步匆匆,嗓门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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