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到了杨烟的身上,几乎一瞬间他浑身就被雨水给浸透了,这里是山野间,四周还都布满了尸块,尸块在雨水的冲刷下,开始散发出更多难闻的气味。

只是嗅到那些气息,就让杨烟有了种想要作呕的冲動。

抬起眼眸,他忽然看到了从咫尺间早就睁开眼的得道高僧。

高僧的衣裳依旧那么整洁,似乎从始至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和他之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两个陌路人,连接触的痕.迹都没有。

但是在杨烟一脸媚.态地看过去的时候,高僧的眼瞳里分明有一丝闪烁晃動的意味,于是杨烟知道,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全部都发生了。

在这之前,杨烟还一度都觉得自己或许会很难接受这种事,他一个男的,怎么会愿意屈居于人下。

然而事实就这样摆在了这里,他不仅可以躺下去,甚至能够很快就享受到。

怎么不算是一种享受呢?

从头到尾,他都有在享受。

炉.鼎体质吗?

每天每夜他都憎恨着自己的这种体质,甚至想要把有个地方,轻易就能燃起火来的地方给摧毁了。

然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他的父母早就已经亡故,他成了孤儿,可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自己了,他不会伤害自己。

别人伤害得他够深了,如果他还不爱惜自己,那么又该等谁来爱惜?

况且他人的爱恋,无论是谁,都是出于慾望,不会有平白无故的爱,如果要爱,那光是知道一个存在,甚至对方名字不知道,人也没有见过,只是知道有这个人,就去爱上,这样的爱才是至真至情的愛,其他的,全都是慾望。

哪怕是听说过的传言,都是出于慾望,自己创造的一种美好幻境里。

杨烟不信什么爱,他只信自己可以抓在手里,自己能够控制和决定的事。

比如现在,他忽然间就想要笑。

而他也确实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逃避了那么久,就在刚刚,他过去坚守的一些准则就这么被破坏了。

是他主动的,是他自愿的,他不会去怨恨谁。

他不会去憎恨邳迈,他陪了一次,将他从虚幻中拉了出来,他们之间的救命之恩结束了。

两人的因果已了,以后再无关系,他回去佛门,当他的天才,他则要好好开始利用这副身体了。

不过在离开前,杨烟觉得有

些话可以和邳迈说。

“大师。”

杨烟一身都是雨水,他的脸上也弥漫了水,他即便是浑身冷到了发抖,却依旧是一脸灿然的笑,那种世间黑暗和脏脏打压都不会磨灭的皎洁如月光的笑,只一瞬就冲击着邳迈沉寂已久的心,邳迈合十的手掌,即便外在看不出任何的波动痕迹,但是邳迈清楚,他的指尖,他的掌心还残留了一种柔軟,那种柔軟和纤细,他此生此世都不会忘。

“大师。”

杨烟朝着邳迈所在的位置又走了两步,他微微低垂着清秀的脸庞,他有着二八少年的面容,实际年龄比这个大,邳迈可以看到他身体里面的那个灵魂,那个灵魂是纯白的绝美的。

邳迈寂静无波的眼神缓缓望向了杨烟,邳迈还坐在地上,雨水同样将他的衣衫也全部打湿了,两人就这么在大雨中互相对视着彼此。

杨烟低垂着头,俯视着这个刚和他睡过的男人,往后余生,无论过去多少载,他相信自己都会记住这一天的。

“毕竟……”

“你是我的第1个男人。”

杨烟扬唇笑着和邳迈说,然后邳迈眼瞳里剧烈的一阵闪烁,定力再强又如何,还不是沦为到慾望之下,在他这个绝世炉鼎的勾引下,便是佛门弟子,也会为他倾倒。

“大师,后会无期。”

杨烟留下这两句话转身就走,他的身影几乎顷刻间就被无边的大雨给掩盖了。

坐在地上的邳迈合十的手微微一动,冰冷的雨水冲刷在他的脸上,他的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滚烫了起来,无比的滚烫,像是蔓延到了他的全身,让他的一双眼瞳也开始被烫得火红了起来。

不知道又这样寂静了多久,邳迈缓缓站起身,一身的僧袍,已经全部都是水,雨水滴落在地上,邳迈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了有几个定心丸。

邳迈倒出了一颗打算喂到自己嘴里,却在张开最霸道刹那,又缓缓地闭上了。

他已经破了佛门中最不该破的色戒,吃再多的定心丸都没有用。

“师父,徒儿对不起你,我以为我不会坠入到情劫中,看来一切早在最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在他两年前将杨烟从一条小溪边救起的时候,所有的是都不可再转圜了。

邳迈掌心一捏,瓶子碎裂,变为了粉末,粉末又转瞬被雨水给洗涮得一干二净。

停下许久的脚步

重新抬了起来,朝着杨烟离开的方向赶过去,他和杨烟之间,这段情他想要亲眼去看看,该怎么停止,不然他的佛心,是不可能安定下来

邳迈一脸的平静。

而当邳迈前脚刚离开,后脚,那个躺了一具华贵尸体的楼阁虚空里走出来一个一个黑色鎏金袍的男人,男人一出现,人类皇族的国师就在他的面前跪了下去,刚见到徐陌声这个修仙的人都没有跪下,这会国师几乎是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随意抬起来一点。

“去告诉你的主子,他的孩子是被剑门弟子杀的。

国师身体猛地一震,哪怕再好奇,也没有抬起头,他的声音从下方颤抖着传来:“冥君,可是那位仙君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太子他确实杀了太多人,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这些事不用你管,把我的话带去就行,还是说你想违抗我?

被称为冥君的男人,只是眸光一转,压在国师身上的阴冷气息就让国师灵魂都在战栗。

“是,卑下会一字不差地将冥君的话给带到。

冥君微微弯唇,他的眼底笑意却逐渐浓烈起来。

“你家太子倒是有眼光,那样一个绝艳的仙君,他临死前可以看到,可以死在他的手里,算是一种幸运。

冥君说罢,掌心一张,一颗美轮美奂的琉璃球出现在手里,也是同时,躺在地上的太子的尸体,他的魂体被吸收了出来,并且随后被吸入到了琉璃球里面。

跪着的国师微微掀起眼帘,窥视到了这一幕,知道他在看,冥君还把琉璃球轻轻一转,琉璃球飞到了国师的眼前,忽然看到一颗漂亮的琉璃球出现在眼前,然而国师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做什么欣赏,他知道这个东西就有无比强大的力量,看着细小的一颗琉璃球,里面不知道囚禁了多少人的魂魄。

包括太子杀死挖心的那些人,他们所有人的灵魂都在里面。

据说,冥君自己说的,好像仙界剑门所有人的灵魂也在里面。

国师额头已经有汗水流出来了,有那么一瞬,他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着,随时要被这颗漂浮的小球给吸走,然后会有另外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连灵魂和意识都可以被复制下来的人,来取代他。

国师脸色苍白,如有实质的死亡就在他的眼前,他触手可得。

“国师,你觉得刚才那位仙君姿色如何?

冥君忽然间低眸询问国

师对徐陌声的评价。

国师心头一个咯噔,他知道一旦回答错了一个字等待他的必然是无尽的死亡,不只是死亡一次那么简单,而是在眼前这个黑袍的男人,鬼蜮冥界主人的手里,招手到永恒无法抵达的真正死亡。

汗水顺着国师的额头滴淌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喉咙刮骨般地疼,头上是死亡的主人的冥君在微笑着等待他的答案。

“……那样的存在,我想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可以去置喙的。”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就在国师以为这个答案不能让冥君满意的时候,忽然他听到了哈哈哈的笑声。

像是冥君高兴到了极点,国师浑身都在哆嗦,嘴角却忍不住扯了扯。

“国师,不如你来我身边当我的下属好了?”冥君是真诚的招揽国师的。

国师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在他看来,这个问题的回答比刚才那个要容易多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冥君会对那个剑门的弟子特别的在意,哪怕是触犯到冥君本人,大概都比随意窥视到那名眉间一点朱砂痣的仙君,都要好一点。

“冥君,人类几十年对您而言只是弹指间。”

所以让他再为人类的主人再尽一下忠心,到他死的那天,他自然回到冥君的身边。

“呵,你倒是始终都是个聪明人。”

“去吧。”

冥界手轻轻一会,不等国师反应过来,他就被挥走了,眼前一阵胡乱的场景掠过,等他从晕眩中缓缓睁开眼时,他已经赫然回到了皇都,不远处甚至就是他的主人,人类的帝王所在的书房。

国师低头了一下着装,好后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书房里走,书房对他不受限,他可以随时进去。

不过在门口的时候,他还是低头通报了一下。

屋里传来了允许进去的答复,国师迈开脚走了进去。

书房里,书案后坐着一个头戴金冠充满了皇家威严的中年男人,国师在和男人对视一眼后,他噗通一声,径直狠狠跪在地上,膝盖砸在了地砖上,砸出了沉闷的声响。

不等国师主动开口说点什么,身为一国之君,但是一人之父的中年男人,他基本可以猜到国师这样跪下,脸色煞白是什么原因了。

“云儿离家的那天其实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一直都以为早就做好了心准备,可以平静接受他的离开,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的尸体……

“回禀陛下太子他……被冥君给带走了。”

“冥君也好跟着他的话不入轮回挺好的。”

国师额头的一滴冷汗隐没在鬓角里他实在无法对眼前半头白发的一国之君说实话那就是任何人只要到了冥君的手里都只会比死还要残忍。

还是让这个中年丧子的老人能好受点吧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总归比实话要合适些。

“陛下冥君让我将实情带给陛下太子是被剑门的大弟子杀死的。”

“剑门?不是几年前就消失了吗?怎么还有人?”

“这一个没有参与到那场大战似乎当时他在其他地方。”

“也就是说只剩他一个人了?”

“是整个剑门都只剩他一个人。”

“那他为什么会杀了我儿……”

“算了。”

帝王轻轻挥挥手他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做什么他靠着邪魔外道的方法来试图延长自己的寿命本来他十多年前就该死的了却一直用无数人的命来扭曲地填补自己的命而作为父亲的他却只是冷漠的看着即便都是他的子民可和他的亲生儿子比起来千万人的命算的了什么。

然而那个时候这个帝王也是父亲他隐隐就有感觉接触到了非人类的那个世界那么弱肉强食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他的孩子迟早会死能够续命这么久已经算是老天怜悯。

“最后离开的时候他痛苦吗?”

作为父亲帝王想要知道他的孩子是怎样死去的。

“不痛苦太子是带着微笑离开的。”

在闭眼前可以见到那样一个绝艳无双的人怕是换了谁都不会觉得死亡有多恐怖了。

“好了你退下吧这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微臣该做的陛下还希望您能保重龙体。”

“去吧。”

帝王挥挥手想要一个人安静待会。

国师躬着身退了出去厚重的书房门徐徐关上他低着头在门外站立了片刻不多时书房里似乎传出了一道压抑的哽咽声音但仔细去听那道声音又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国师转身离开书房外走在围栏边的时候他扬起头往远处的天空那里看两条金色的龙这会已经只剩一条了而这条怎么看都可以看出来呈现着困倦和疲态。

命运就是这样一种还没有发生却都

可以早就预见的事。

国师也是这个时候,才敢将思绪给放开来,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只出现了一次,此生此世估计都不会相见的绝艳剑仙了

他眉间一点朱砂,冷决冷艳的一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国师总觉得仿佛间好像看到的是一个充满了悲悯的神佛。

都是他的错觉吧,一个修无情道,连自己师门被全部覆灭的无情道修者,怎么可能怜悯众生。

应该说众生的生死都和他无关差不多。

任何谁,在他眼前倒下死去,他的眸底都不会有丝毫的波动。

忽然希望哪一天那位冰冷决绝的仙君,也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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