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虔刚醒过来,脑袋本来晕乎乎的,这下却是瞬间就清醒了。

脑子里嗡嗡的一片响动,全都是他清冽的、带着磁性的声音。

别怕,我在。

我、在。

我在……

我x啊啊啊……!!

云虔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波涛汹涌。

无言片刻,飞机渐渐变得平稳。

徐至扬眉,看着她,递过来一个水杯:“醒啦?要不要喝点水压压惊?”

云虔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了点口渴的感觉。她顺手接住水杯,咕噜咕噜,仰头灌了一大口。

徐至就在一旁,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她喝水。

舱内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带着自然的温馨氛围。周围有乘客零碎的说话声,乘务人员操着一口沉稳有力的播音腔,在广播里说着安抚性的话语。

一切都很静谧。

仿佛刚才的动荡不安和让人心悸的下坠感,都从未存在过。

云虔慢慢收敛着自己的心神,在这安心的环境中,却思维跳跃,想起了另外一个久远的场景。

*

国庆节过后,云虔遵照约定,给小猫咪们都找到了一个归宿。她收养了之前贴过她手的那一只小橘猫,取名叫作“球球”。

因为它脚上的毛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就像是四个毛茸茸的、棉花糖一般的小球。

除此之外,收假返校之后,高一年级就要举行年段的第一次大考。

正是因为这个,云虔并不开心。

从小到大,她都有一个很讨厌很讨厌的学科——数学。

大考成绩出来之后,不出所料,她的其他科目都名列前茅,数学成绩却一团糟。

六十七分,总分的一半都没考到,在班上直接倒数。

教数学的老师叫蒋明诚,向来脾气冷硬。

上课讲试卷的时候,蒋明诚直接让她站了起来,点名要她课后去办公室一趟。

“选填一共八十分,你就得了三十五?”蒋明诚拿着钢笔点了下云虔的答题卡,眉毛一横,“你看看这,第二题这么基础的题目都错了。你平常上课,一点都不用心听的吗?”

云虔捏着手指,支支吾吾地答:“我……我听了的,没有不用心。”

“那你说一下,子集和真子集的性质有哪些?”蒋明诚扶了下黑镜框,眼中精光闪烁。

他的嗓子很大,带着一股直喇喇的轻蔑意味。

云虔心下难堪,但很快又庆幸,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在。

让她得以,保护自己最后的一点脆弱的自尊。

见云虔不出声,蒋明诚复又敲了下桌板:“云虔,老师上课讲的东西,你再复述一遍,听到了吗?”

云虔声音弱了下去,慢吞吞地吐字:“任何集合是它本身的子集,空集是任何集合的子集,子集具有传递性……”

她回答完之后,蒋明诚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说:“这些你都会,那看这道题,假设集合有4个元素,问它的真子集有多少个,你怎么选了16?”

云虔小声说:“我……写错了。”

她的话极大地助长了蒋明诚的不快。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带着教育的口吻:“写错这么低级的错误你都犯?”

云虔不敢抬头,也不答话。

“云虔啊,我教了快二十年的书,在一中也待了这么多年了。你们高一现在学的,只有集合不等式这种简单的东西,你才考了六十来分。”

蒋明诚继续说话,指责的意味更加浓厚:“那等到高考,你这种水平,只能考三十分,你知道吗?!”

“只能考三十分”六个字,瞬间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无从驱赶。

云虔凌乱地应了声“嗯”,头埋得更低了。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慢慢在她心中发酵、升腾,最后在眼眶中凝成欲落的泪珠。她来不及去辨认这是什么心情,委屈还是难过,有什么重要的呢。

在这一刻,云虔只是紧紧地咬着牙,努力把泪意憋回去。

好丢脸啊。

真的好想哭。

但她的心,却一句一句放肆地喊:

一定、一定、一定,不可以在这里哭出来。

不可以在轻视你的人面前哭出来。

蒋明诚还在继续着他的长篇大论,云虔低头听着,感官却模糊了。

据说有一条定律,叫作,想见的人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

在云虔最尴尬、最卑微、最狼狈的时刻,一道让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嗓音,骤然跃入她耳中。

“蒋老师,刘老师在办公室吗?我来送个表。”

是徐至清扬的声调。

蒋明诚瞬间换了种欢快的语气:“诶,小徐啊,刘老师出门开会去了,你直接把表放桌上吧。”

云虔略微动了一两步,把身子挪到办公桌里面,头垂得更低。

只希望,徐至不会发现她,不会往这边投来目光。

蒋明诚却偏偏要挑起她的存在:“云虔,你看看这个小徐,多向人家学习学习。高三年级开学考,他考了数学年级第一呢。”

云虔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但她分明觉得,徐至可能投来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比这痛一万倍。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比以往,都更加痛恨缓慢的时间。只想快一些把时针拨到以后,逃离这里,逃离难堪的现在。

云虔也确实这样做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孤勇:“我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蒋明诚瞪她一眼,笑意倏然沉了下来:“老师都没讲完呢,你着什么急?学习,最重要的,是先把态度摆好,知道吗?”

空气静默半晌,云虔使劲憋回去的那股泪意,一下子又冒出头来。酸意止不住地往鼻腔翻涌,她想要找补,却结巴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徐至见场面不对,打圆场似地说:“蒋老师,我刚刚在走廊上听到广播通知,今天下午全校大扫除。班上应该也要找这个小姑娘,就让她先回去吧。”

蒋明诚僵硬地喝了口茶,许是顾及着徐至的存在,他松了口:“那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云虔,你回去之后,把这次考试的错题整理好,再认真写一份考后感想。”

云虔一听这话,霎时脚下生风,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一边走,一边无声地流泪。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播报那些贬低的话语。竭力压下去的羞耻感和无力感,都在此刻泛滥膨胀。

直到走到一个隐秘的小亭子那里,她才停下来,抽抽嗒嗒地哭。哭了一会儿,没有眼泪了,眼睛大概也红得像熟透的莓果,云虔吸了吸鼻子,茫然地伸直颈子,环视四周。

“别伤心了,小学妹。”徐至出声,是极致的温柔,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说着,他递过来一包纸面巾。

云虔这才泪眼婆娑地看见他。他倚在粗壮的柱子上,手无措地摆在两侧,逆着光,眸子有些黯淡,神色却说不分明。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跟过来了。

怎么这么丢脸。

云虔“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泪珠简直像串连起来了,你追我赶地往下坠。

时间和世界都静悄悄的。

过了会儿,她捂住脸,抽抽噎噎地憋出一句话:“学……学,长,你说,我,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徐至蹲下身子,执着地把纸放在她身侧:“怎么会?”

云虔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的表情,看他温和带笑,极为笃定地说出这一句话,一时间愣住了。

她放下手,呆呆地看着他,慢慢吐出心中的困惑:“可、是,我的,每一个,数学老师,都说我,很菜。”

“别人评价你的话,你就直接相信啦?”

徐至轻笑着,语气异常和煦,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决:“小学妹,那如果我说,你身上有无穷大的力量呢?”

“真的?”云虔擦了下眼角,语气半信半疑。

徐至唇边漾起浅浅的弧度:“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相信的力量会有无穷大’。”

云虔眼皮有些发肿,懵懂地睁大眼,看着他,听他继续娓娓诉说着:“也许在你看来,我好像还比较‘厉害’,对不对?”

云虔点点头。

“但是,你知道吗?在我小的时候,我也经常因为成绩不好,被老师批评,甚至断言我长大了,只能在家里啃老。”徐至散漫地叹一口气,说,“当时有谁能想到,我现在能够站在他们从未设想过的位置呢。”

云虔清润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然。

徐至看起来总是很温和稳重,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

开学以来,她已经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很多他的传奇了。

这样耀眼的人。

也曾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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