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发现萧月影偷人之时,月皎便觉得奇怪,秀女时期那样一个规矩到甚至有几分老气横秋的人,怎么一跃成宠妃之后,就突然变了个人,竟然还有胆子红杏出墙,给太子殿下戴绿帽子?
今日她暗中试探,看陈衡反应,她笃定她先前的猜想确实八九不离十。
大约太子真的太急迫诞下皇孙,于是在侧妃之中,挑中了民间出身、人微言轻、性情又软的萧月影,而陈衡又是他的男宠。
不,未必是男宠——月皎想起在草原上听到的那几句绝望的哭喊——
“……你说去娶妻生子便去娶妻生子,你什么都有了……独留我一人……”
月皎摇摇头,这不是男宠,这是交了心的挚爱。
皇家如此在意自己的血统,太子却心甘情愿地让陈衡成为他后代的父亲,将来若太子这一脉继承大统,大景的江山,实际上便拱手让于陈家。
也难怪一贯谨小慎微的陈衡会配合。他家道中落,这几年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如果能有一个法子,让他暗度陈仓,让他一雪前耻,他能忍住吗?
而且,那可是比人臣之巅,还要来得更加深远的诱惑。
看来最近陈衡带头参奏太子一事,也是这二人密谋,或者至少心照不宣的事情,明面上二人已是死敌,将来就算东窗事发,谁又能料到是霍乱血统的会是太子的敌人呢?
唯一可怜无辜的,便是萧月影。
月皎原本打算弄清楚萧月影这事首尾,便向许燕平告发,无论锦衣卫是否已经注意到这事,她都要让许燕平瞧见自己的能耐。
但如今看来,决不能提。
这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又涉及到皇家血脉正统,保不齐连太子都要被彻底拉下储君之位,天子一怒、死伤无数,她一个小小侍女,绝不能夹杂在其中胡乱蹦跶。
至于萧月影那儿,也是万万不能去了。
可惜事态的变化远比她预料中快,她想明哲保身,却早已身在局中。
这天,月皎刚下马,就看见秀灵小丫头在许府的门口伸着头候她,一见到她便小跑着过来,说侧妃萧娘娘派侍女送来东西,送完后却一直赖着不走,夫人最烦这些场面应酬,正到处找姐姐呢。
月皎便匆忙走过两进院子,刚入后院,连水来不及喝一口,便被张婉如推入了房中,“里面的人你自己打发好,我得去骑马了,记得帮我瞒好。”
自打春和宴之后,张婉如头也不疼了、病也不装了,每日都往马场跑,月皎掐指一算,这是山海关和京城的距离太远——
等到山海关的书信一来,张婉如又该萎靡不振、死气沉沉如丧家之犬。
“骑的时候小心点,腿上那块乌青注意些,别又磕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莫要啰嗦。”张婉如挥挥手,“快进去和里面的人啰嗦吧。”
“小声些,像什么样子?”
等到院子里几个下人皆散开各做各的,月皎才轻轻推门木门,她脸上挂起热忱殷勤的微笑,问屋里人,“珠儿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夫人说侧妃娘娘送来的玉如意真稀罕,果然是……”
月皎尚未说完便顿住了,因为珠儿脸上挂着泪痕,一瞅见她,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妹妹,这是做什么?”月皎大惊,赶忙上前几步,扶着珠儿起来。
“月皎姐姐,”珠儿见到她,便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你救救我们娘娘吧!”
“你们娘娘是怎么了?”月皎轻轻擦着侍女脸上的泪痕,将人扶着在桌前坐下,她沉声道,“不急,珠儿,你慢慢说。”
她原以为珠儿不敢说透,毕竟自己与萧月影,不过重新见了几次面而已,未料这哭哭滴滴的珠儿刚一开口,便是:“侧妃娘娘肚子里的,不是龙……”
“闭嘴!”月皎心重重一跳,赶忙捂住珠儿的嘴,她瞪大了眼,“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可以在许燕平的府上说如此直白?!
月皎抿住呼吸,透过菱格窗纸望向外面——秀灵正一蹦一跳地走去小厨房,应当是去看午膳做的如何;
有个粗使的小厮,唤张三,离得要远些,正在低着头仔细地扫弄着廊下的落灰。
他应当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但是,月皎又谨慎地往头顶望了一眼,入目即是雕饰精美的朱红屋梁,隔墙有耳,锦衣卫未必就在明处。
想了想,她从张婉如的梳妆台下抽出一沓纸和笔墨,又将床底收起的火盆子拿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她将笔墨摆在珠儿面前,附在耳边轻声说,“不可多言,以防有人听见,你全写下来。”
珠儿原本被她的举止吓住,此时才有些反应过来,一抹横泪,赶紧接过了长笔。她识字不多,手又在抖,写的事情更是颠三倒四的,倒是偏过头来、仔细打量的月皎,全看懂了。
珠儿说,年初太子的生辰那一日,萧月影服侍着醉酒的太子殿下睡下不久,太子就突然呕吐弄脏了寝衣,萧月影见下人们都睡了,故并没有叫醒他们,自己动手将太子的衣裤换了,然而她这一换,才发现太子的身躯和她之前亲近的并不一样。
先前每次侍寝,萧月影都会被蒙上眼睛,唯独有一次,意乱情迷之际,她斗着胆从眼布的缝隙往下偷看,看见了一节瘦削干净的腰躯。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太子身高八尺、面庞也饱满富贵,怎么会有那么明显的腰身。
糊涂如她,在那晚才后知后觉地猜到,原来她之前服侍的,可能并不是自己的夫君。
然后其它的事情便串起来了,为何太子殿下常常召她侍寝,却在事后永远背对着她休息;为何床上明明对她关怀备至,床下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萧月影害怕极了,但打死她也不敢明着问太子殿下。她的反常被太子看出来了,于是,在下一次的侍寝前,太子告诉她——蒙上眼睛,什么也别看,什么都别问,做好你的侧妃娘娘,怀上你的龙胎。
说罢,萧月影便颤颤巍巍地戴上眼前的黑布,然后,她听见了太子殿下的脚步声慢慢地走远,又有门开的声音,她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
萧月影心都死了。
此后,太子便越来越过分了。例如春和宴上,台上精彩的马术表演正看得人如痴如醉,萧月影也看得目不转睛,可是太子却突然揉着她的手说,“方才在帐里休息的时侯落了一节玉佩,月影去帮我取回,可好?”
珠儿还说,萧月影几次想死,却终日忧心自戕连累家中父母。
今晨太医院的太医到府里请平安脉时,圣手魏太医,终于探出了萧月影有孕的脉息——尚不足两月。
此消息让皇后压着不宣,但无论皇后还是太子都高兴坏了,现在还在东宫围着萧月影呢。
而萧月影在京城里无依无靠,她唯一能交心的,便只有月皎一人。
“找我又有何用……”月皎一边烧刚刚写满的纸,一边喃喃细语,“找我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侍女……又有何法子?”
珠儿闻言,立刻在新纸上,歪歪扭扭地写道:“有用。求你,求求许大人,求向许大人说,娘娘是清白的。”
月皎轻声问:“许大人?”
珠儿疯狂地点着头,抓着笔又急匆匆地写:
“娘娘打听到,那日你原本要跪两个时辰,是许大人突然派人过来说,不许太子妃罚你。”
什么?
燃纸最后一点火苗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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