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起,将湖面的雾气吹向街边,马蹄踏过好似踩在云端,又如幻影骤然消散。

裴思渡纵马回到相府时,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眼前人潮如织,堪比灯会热闹,倘若这不是半夜,他都以为施善的粥棚设在了相府门口。

他娘,一个陪丈夫风风雨雨二十多年的将门虎女,此刻在自家门前微乱了阵脚。

他已经从两个小厮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自觉今日定不会好过。

一双狠辣的视线投过来,裴思渡清醒了几分,忙不迭的从马上滚下来。

“让让。”小厮从人群中开出一条上刑路。

裴思渡微仰着头,绝不露怯,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阵仗心头一跳,脚步顿住。

侯府众人,从老到少跪成一片,为首正在说话的白发老妪,口条清晰,掷地有声,“侯爷回乡祭祖,家中无人主事,衙内今日下聘,言语多番羞辱二娘,致她晕倒。

后又得知聘礼留下,吐血晕倒命悬一线,我等虽是奴才,但也懂主家受辱就是奴才无能,侯府备受屈辱,我等只求速死,求丞相府收回聘礼。”

裴思渡听完这番慷慨陈词,酒意未散的大脑彻底清明,视线从人群中间穿过,四口系着红绸的大箱子摆放的整整齐齐。

柳玉蝉,你可真是好样的。

口口声声说心悦他,转身就捅一刀。

大乾民风开放设有夜市,这个点儿正是热闹的时候,可今日的丞相府门前几乎聚了半城的百姓来围观。

事不过夜,两府的热闹犹如蝗虫过境席卷整个京都。

刚出朝乐坊的几人听到来往行人绘声绘色的形容,只觉得大事不妙。

流云月空,静谧安然。

“小姐,倒春寒天气,还是莫要在廊下逗留。”秋云又给柳玉蝉加件素色披风,免不了唠叨两句,“丞相府定会惩罚衙内,也算给小姐出了一口恶气。”

“出口气。”柳玉蝉双眸映着流云遮住的残月,眼神失焦,也只是出了一口气而已。

不够,远远不够。

春雨脚下生风,从院外跑进来,“女郎,衙内被打啦。”

她来到跟前行了一礼,便在胸前比量着碗口大的手势,表情略显夸张,“这么粗的杀威棒,当着所有百姓的面,照着后背就打,丞相夫人真舍得下狠手。”

柳玉蝉长睫垂落,辨不清眼底情绪,唯有雪白的脸颊微微扯动几分,“他呢?逃吗?”

春雨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容未减,“肯定的呀,那么粗的棒子,第一下他就受不了了,叫嚷着丞相夫人谋杀亲子,给夫人气的险些换剑砍人。”

“丞相没出来?”柳玉蝉双眸如渊,幽幽难测,看的春雨收敛了几分笑意。

“没有。”春雨摇头,“从始至终都没出来。”

柳玉蝉敛了敛眸色,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轻缓,“多年未见丞相大人,他还是这般好面子。”

秋云不疑有他,和春雨扶着她回屋,“虽然都在京都,确实有四年未见。”

何止四年,“帮我给父亲写信,尽快归家。”

半月后,柳简白携夫人归家,听说退聘礼一事闹得满城风雨,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对柳玉蝉大加赞赏,不坠侯府志气。

丞相府择日下聘时,他脸色甚是难看,聘礼当着裴家人的面添进嫁妆单,以库房没有位置为由让他们又抬回去。

明摆着让百姓去看,去传,去误会。

丞相夫人险些当场发作,被丞相死死按住方才作罢。

两人你来我往,好一番交涉,侯爷才冷哼一声作罢。

柳玉蝉隔着轻纱屏风凝视着丞相的背影,眼眸黑白分明并无起伏,仔细去看却幽幽发冷。

直到他们离开,柳玉蝉方才眨眼,泪水从眼角滚落。

她抬手轻轻拂去泪水,指腹摩挲间洇开一片。

暑气熏蒸,火伞高张。

六月初八,宜嫁娶。

一场轰动朝野的两府联姻,于暮色初垂之际徐徐铺展。

柳玉蝉什么都不用操心,上妆前一刻手里还捧着《风雅集》细细研读,脸上没有女儿家即将嫁人的羞怯和紧张,好似和寻常日子无异。

从闺房中出来,柳玉蝉身着凤冠霞帔,头戴点翠镶珠玉凤冠,行走时珠翠摇曳,轻响悦耳,双手持喜鹊织锦团扇遮住面庞。

开口时,声音微抖,“二娘拜别父亲母亲,愿父亲母亲...岁岁年年,长乐无极。”

“若是丞相府欺负你,尽管回来说,爹拆了裴家。”柳简白强颜欢笑,扬了扬手不再看她,“走吧,走吧。”

柳玉蝉落下清泪,转身时,手忽地被握住,侯夫人用力按住她的手,早已泣不成声,“要注意身体,你又不去科举,不要整日看书,累坏了眼睛...”

一旁的喜娘小声提醒,“夫人,姑爷在外等着呢,误了吉时不大好。”

侯爷急声道,“怎么,成婚了又不是卖给他们家,我夫人叮嘱几句都不行?”

喜娘吓得噤声,侯夫人连忙擦了擦眼泪,“算了,不能耽误吉时。”

柳玉蝉缓缓捏紧手中团扇,清瘦的骨节竟攥得发出轻微响动。

“新娘出门子喽!”喜娘重新扬起笑脸,将红绸一端交给裴思渡。

门外锣鼓喧天,礼乐齐鸣,裴思渡缓缓靠近她,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啊,娘子。”

他将娘子二字咬的略重些,淹没于鼎沸的喧闹声里。

不多时,清浅如泉之声传进裴思渡的耳朵里,“两个月零三天,绾绾很是想你。”

“绾绾。”裴思渡重复了一遍,声线阴阳难辨,“原来娘子唤绾绾啊,可真是好听,但没你做的事漂亮。”

柳玉蝉顿了一下,轻轻叹口气,“裴哥哥觉得那件事是我做的的吗?”

即将迈过门槛时,一只略带薄茧的手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轻轻搭上去,干燥的手瞬间覆着点点濡湿,稳住身形迈过几乎过膝的门槛。

脚一落地,大手立刻抽回,一刻也不肯逗留,随即一声咬牙切齿的冷哼钻入耳朵,“是不是你,心知肚明。”

说完,裴思渡面对街坊四邻的祝贺,拱手作揖,俨然一副喜不自胜的新郎官模样,“同喜同喜,借你吉言啊,明年就抱大胖儿子,三年抱俩,五年抱仨,哈哈哈。”

众人被逗得乐不可支,抚掌大笑。

柳玉蝉用余光扫他一眼,想得美。

从侯府到丞相府这段路,是柳玉蝉耳边最清净的小憩时段。

两府大婚上达天听,不可谓不轰动,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府邸,声势震天,引得沿途百姓争相围观,万人空巷。

裴思渡身着大红喜服,腰系玉带,头戴乌帽,骑在一匹披红挂绿的高头大马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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