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焦虑的问题,白栖枝的梦游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如果说以前遇到沈忘尘的时候还只是骂一骂,那么现在,两人相见不说每次,但大多数是要动手了。

最严重的一次,她干脆直接把沈忘尘的轮椅踹倒,看他匍匐在地上被侧翻的轮椅压住,想起身却不能的狼狈模样,辱骂他。

算得上是十分恶劣了。

可偏生白栖枝清醒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看着沈忘尘眼底一天比一天乌青,还要对着她苦笑,劝她有什么事不要总是压在心里,要和他说,好让他也能帮衬一把。

脑子有问题,白栖枝如是想。

无论过去多少年,白栖枝一朝被蛇咬,十年不拾井绳。她总觉得这人一旦开始关心她,就是要对她使什么坏。

于是,在那人担忧关切又强撑的笑容下,她意味深长道:“你要是平时思虑多,晚上睡不着的话,还是找霍郎中调理一下吧,总找我问来问去也不是这么个事儿啊。”

沈忘尘气苦地笑了。

霍郎中最近为他针灸时也发现沈忘尘身上出现了许多淤青。

他双腿瘫废,血液循环不好,一双腿总是冷冰冰的,也没有知觉,就算是有伤自己也难以发现。可也正是这样,若是受了伤,伤口也较常人愈合得更迟。

霍郎中仔细检查了一下。

好在沈忘尘腿上没有破溃的伤口,不然若是处理不当导致伤口感染,那可就是要命的事了。

霍郎中怀疑,沈忘尘被人给打了,但思来想去这人平日里不是去先生家就是在府内,在外头的时候自有夫人照应,可在府内,谁能没事儿就打他一顿玩儿呢?

霍郎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忘尘最近心里也压了点事。

他原以为每个“白栖枝”记忆都是不互通的,但在对他拳打脚踢的那几个“枝枝”里,有人在踹翻他后指着他鼻尖打骂说怎么能让白栖枝去秋猎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去,又怎么可以让她独处?!

见她又愤恨又咬牙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沈忘尘突然想到了山洞里看到的那一幕。

倘若眼前的她是那时的“她”,那么那时的他是否也曾有一刻与“她”面前的他交相重合,才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这种怪事实在是令人闻所未闻。

可倘若他能看到那时的“她”,那么枝枝是否也能看到他那时的样子呢?他在她眼中又会是怎样的存在呢?

许是自觉对不起白栖枝,每次挨打后,沈忘尘都没有告诉芍药,更未曾让芍药陪同他夜间一起出行。

就在沈忘尘还在这边心绪重重时,白栖枝那边又遇到了点小事。

白栖枝:“……”

萧鹤川:“……”

眼见着堂内食客如遇见老虎的羊般逃窜,白栖枝就知道自己守株待兔守对了!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拾味仙的掌柜满头大汗地跑到府上跟她诉苦,说这几日那位城中赫赫有名的萧小侯爷不知怎的,突然盯上他们拾味仙,每日必到堂中端坐半时辰。虽说只有半个时辰,但他是何等的声名远扬,谁不知道他性情乖戾向来以抽人为乐?于是乎,他们拾味仙的顾客一见到这位,就跟兔子见了黄鼠狼一样,跑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该先捂脑袋还是先捂屁股!

就这样,从那天开始,他们拾味仙就彻底完蛋了。

掌柜的说得义愤填膺,说得声泪齐下,就差抱着白栖枝往她衣襟上抹鼻涕了!

白栖枝一听就知道那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先安慰好掌柜的,让她不要太心急,等这两天抽空,她亲自去会见那位“性情乖戾、一点就炸”的小侯爷。

掌柜的点点头,说:“那老板,您可得快点来,不光是妾身,就连饭堂里那些传菜娘子们也怕得成天泪眼汪汪,好几个都说要走,您再不去,估计咱们拾味仙就成了空壳了呀!”

冤家相见,白栖枝先战术性地喝了口水,以备一会儿展开的唇枪舌战。

可奇怪的是,这人看见她后,只是神情不自然了一下,随即就旁若无人地坐到她对面,假装没看见她,端坐。

白栖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拾味仙其实是个小饭馆,而不是药房呢?治脑子出门左转就有家药草店,好走不送。

“小兰。”僵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白栖枝这个“老板”先开口,“给这位‘不、请、自、来’的贵客上一份酱牛肉、一份清炒莴笋、一份素鸡,再上蜜渍豆腐羹和一屉猪肉灌浆馒头。”

“好嘞!”

等菜的时候,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白栖枝倒是无所谓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萧鹤川。反倒是后者被她这样火辣辣地看着,竟难得地起了些羞耻心,默默挪开目光,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很快,菜上齐,萧鹤川还是如往常般挑剔高傲,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品,他只闻了一下就呕出声,捂着鼻子言辞刻薄道:“这是什么下贱东西,快撤走快撤走,叫人闻着就恶心,你们拾味仙难道就只会做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如果这是未驯化时的贺行轩,白栖枝肯定会直接站起来,掐着他的脖颈,用他的头地往盘子里一道接一道菜上撞。

但这是萧鹤川。

这人年纪大得都快能当他叔伯了——叔伯来一次也不容易,她不能打老人。

萧鹤川虽然看起来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纨绔浪荡样,但他在这世上还是有两样东西很在意的,不只是很在意,简直可以说是他的命门,但凡谁贬损一句,他肯定会将那人抽得血肉模糊!

这两样东西,一样叫“容貌”,另一样就是“年纪”。

所以当白栖枝那句“叔伯”一出口,还不等她说接下来的事,萧鹤川就彻底奓毛了。

只见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愤恨地指着白栖枝,声音气到发抖:

“白!栖!枝!”

那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与沈逸也不过相差几岁而已!与你何来叔伯之称?!休要在此信口雌黄,败坏本世子名誉!”

白栖枝:呵,戳到他内心的小脆弱了——年纪这种事,谎言才不伤人,真相才会。

她也不在乎萧鹤川气得快要晕倒了,兀自从筷笼里抽出双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小片酱牛肉,抬眼看都不看他,实话实说道:“小侯爷息怒,沈逸今年二十有八,倒也勉强能称得上是‘风华正茂’,至于您……”她有意地哽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欲言又止,止又重言地低下眼,将酱牛肉夹入自己面前的小碟里,道,“虽说保养得宜,瞧着是比实际年岁轻些,但男人嘛,‘而立之年’是道坎,您既然把这道坎迈过去了,由于我相差略多。这称呼,可不就差了一截么?再说了,唔——”

她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牛肉,细细咀嚼,发出了“好吃”的感慨,这才终于看他。

“我如何说他,到底是我们之间的私事。小侯爷您又不是他,怎知我私下里不会这样调侃他?”

这是承认她这么说纯是在调侃他咯!萧鹤川被她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扶着桌沿才勉强坐稳,身上大氅上毛都跟着他消瘦的身躯抖啊抖,活像风中一片草。

“你……你……”萧鹤川本想用更恶毒的话来反驳,可看着白栖枝那张假装无辜乖巧的小脸蛋,憋了半天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攻击她。

说她是疯女人,她反而更嗨;说她是寡妇克老公,她估计还会更爽。

做人做成她这种死爱慕也是没救了!!!

眼见无法从白栖枝本人身上找到薄弱点攻击,萧鹤川只能将怒火转向桌上菜肴。

他本想着要一把将桌子掀翻让白栖枝看看他的怒火,但很可惜,他身体不好,力气也小,抬倒是抬起来了,却没气力掀翻,只能又放下,痛骂道:“哼!粗鄙!这等油腻腌臜之物,也配称‘美食’?拾味仙不过如此,沽名钓誉!”

白栖枝毫不动气,甚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小侯爷说得对。这些菜啊,酱牛肉火候过了点,清炒莴笋油放少了,素鸡不够入味,豆腐羹甜得腻人,猪肉馒头更是平凡无奇。”

她一边说,一边又夹起了一个灌浆馒头,当着萧鹤川的面,轻轻咬破薄皮。

滋——

滚烫鲜美的汤汁立即裹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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