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当然烦了!”

宁戚脱口而出,语气颇有些赌气的意味。

说完,他走回自己那间冰冷空旷的屋子,用力带上了门。

屋外隐隐有脚步声传来,过了一会儿,便没了声响。

他在屋里枯坐许久,直到日头升高,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才又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鸡在围栏里咕咕叫着,显然跟他一样,也是饿了。

他走到陈平终那间屋门口,装作无意地向里瞟了一眼,床铺叠得整齐,空荡荡的。

人呢?

平时陈平终若出门,总会提前知会一声……

不对,陈平终不在,不是更好吗?

正好方便他逃跑。

宁戚走到院门前,伸手握住了粗糙的门闩。

就在他即将拉开门的刹那,动作却僵住了。

离开这里的话……他能去哪里?

王府回不去,柳献一去向不明,更不知何时才会再寻来。

文佑那边……他无法全然信任。

好像除了待在这儿还算安全,他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宁戚缓缓松开门闩,手垂落下来。

陈平终不在就不在,他又不是不会做饭,他只做自己那份,才不管陈平终。

走进厨房,灶台上摆好了蔬菜肉蛋,一应俱全。

他挽起袖子,麻利地开始洗菜切肉。

不多时,一碟油亮的青菜炒肉,一碗嫩黄的蒸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就摆上了桌。

香气四溢。

他坐下来,也不像惯常那般斯文客气。

既然整个小院就他一人,他也不再顾及什么仪态,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他将碗筷洗净放好。

灶台上还剩下一半没处理的菜,他故意留着没动。

陈平终回来后,要吃自己动手。

反正他是不会再给陈平终做饭了。

闲来无事,他翻出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笔尖纸张上,心思全然不在。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院门,耳朵也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

日头西斜,天色渐暗。

往常这个时候,陈平终早就该扛着农具回来了。

可今天,院门始终紧闭。

那几只关在围栏里的小鸡,饿到直叫唤,声音越来越响,吵得宁戚心烦意乱。

他走到围栏边,凶狠地瞪了它们一眼。

可惜,这些小玩意儿根本不怕他,叫得更欢了。

他索性也不管,他堂堂摄政王,怎么可能真去喂鸡?

既然陈平终不回来那就饿着吧,饿死算了,反正他又不心疼。

鸡群的抗议声愈发聒噪。

大抵是被吵烦了,宁戚无奈之下,还是到厨房抓了把米,撒在围栏里。

鸡群立刻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啄食,堵住了嘴,终于是安静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宁戚打开门一看,门外空无一人。

门槛上放着一个盖着灰布的竹篮。

他弯腰提起,掀开布,里面是几样新鲜的蔬菜和一块用荷叶包着的肉。

是谁送的?为何不露面?

平日里,村民们也会时不时送些自家种的瓜菜过来,但大多是当面给的。

宁戚蹙着眉,将篮子提回屋里,用这些新鲜食材,又给自己做了顿晚饭。

夜幕降临。

宁戚躺在冰冷的被窝里,辗转反侧,瑟瑟发抖。

想到陈平终不知人在何处,心中更添烦闷。

不行,不能这么干挨着。

他强撑着下床,想去厨房烧点热水。

水烧开后,他用碗舀起滚烫的水,小心翼翼地往那个水袋里灌。

可他没把握好,水装的太满,烫到了他捏着袋口的手,他一个没拿稳,水袋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啊!”

滚烫的热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的鞋面和衣摆。

幸好他躲得快,才没烫伤。

他想去捡水袋,又怕烫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瘪在地上,热气很快散尽。

一番折腾,身上那点暖意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颓然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就着那点未熄的余烬取暖,勉强熬过了一夜。

第二天,陈平终仍是没有回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

宁戚打开门,还是不见人影,地上多了一个食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三菜一汤,还冒着微微热气,显然是刚做好的。

他这才明白,陈平终真的是拿他当犯人养了!

他抓起筷子,食不知味。

到了下午饭点,他提前守在门后,屏息凝神。

敲门声一响,他以最快的速度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只有地上放着一个与上午相似的食盒。

拿进屋时,他发现上午吃剩了的空食盒,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陈平终就躲在附近,趁他取新食盒的短短间隙,迅速拿走了旧的。

夜晚,寒意如约而至。

宁戚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喉咙发干,身上阵阵发冷。

他想到厨房烧火取暖,却发现昨天用剩的细柴已经烧光了,柴堆里只剩下几根粗壮的原木,根本点不着。

他费劲地拖出一根,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

这斧头对他而言有些沉重。

他双手紧握斧柄,深吸一口气,用力劈下!

“咚!”一声闷响,斧刃卡在了木头里,纹丝不动。

他用力拔出来,再劈。

手心被磨得生疼。

反复数次,才勉强劈开几块勉强能用的木柴。

摊开手掌一看,几个鲜红的水泡已经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抖着手,忍着痛,将那些歪歪扭扭的木柴塞进灶膛,好不容易才生起一小簇微弱的火苗。

他搓手哈气。

想着那陈平终肯定是睡足了他,便想换着法子折辱他。

现下定然躲在暗处,看他笑话。

那小皇帝也不见得念着他,恐怕早就将他这个碍事的舅舅抛之脑后了。

说不定,这两人都巴不得他在这乡野之地自生自灭。

又是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宁戚只觉得头重脚轻,思绪恍惚。

他推开院门,也不顾晨露湿冷,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陈平终之前给他挽发用的木簪。

脑子里只有一个混乱的念头:等陈平终回来……就用这根簪子捅死他!

薛向柔远远看见宁戚衣衫单薄的坐在冷风里,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脸色苍白得吓人,顿时吓了一跳。

她连忙快步上前,心疼地拉住宁戚冰凉的手:“哎哟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这大清早的天多冷啊,怎么就穿这么点坐在风口?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宁戚被她温热的手一拉,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上来。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哭腔问:“你有没有……见到……陈平终?”

薛向柔见他这副可怜模样,心都揪紧了,连拉带扶地把他弄回屋里,关上门,挡住冷风。

她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在外头……有了相好的,惹村长生气了?”

宁戚的泪水簌簌滚落。

他用力摇头:“我没有!我……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许听陈平终胡说!”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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