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姐儿很爱这个葱花饼,脆脆的香香的,再蘸上辣椒油就更好吃了。

沈嫖用壶里的热水洗碗,穗姐儿也帮着一起干活。

“阿姊明日带女学的饭食阿姊也给我带葱花饼吧,昨日尤姐姐同我讲,她阿娘身边的妈妈做的甜羹很好,要给我和杨姐姐都各带上一份呢。”

穗姐儿边说话边接过阿姊洗好的碗,拿着干净的洗碗布都擦过一遍。

沈嫖点下头,“嗯,好。”自家院子里有葱花,这实在再简单不过的饭食了。

深秋初冬的交替之季,露水最重。

沈嫖有自己的生物钟,也再没熬过夜,差不多卯时就醒了,她今日没出门买菜,和上包包子的面,先放到前面食肆的锅中坐着,锅里添上一瓢水,灶里烧上两把柴火,天气冷,这样更容易发起来。

又和两块面,一块是给穗姐儿做葱花饼的,另外一块是做死面饼子的,死面饼子顾名思义就是不发酵的面,先擀薄,然后上面平抹上盐,芝麻油,有点咸味就可,然后再叠起来,压实在后再切成手掌大小,今日的饭可以一锅出,小锅里放水加小米和红枣,篦子上放上四个鸡蛋,再把饼子挨个放上,就直接烧火开始煮,她在灶口边看火边剥蒜瓣,在捣蒜舀里把蒜瓣捣成泥,这样做成的蒜泥才是真的好吃。

炉子也把通风口打开,铁鏊子放上去,等到沈嫖烙第二个葱花饼的时候,穗姐儿起床在外面刷牙,洗漱好后饭也差不多。

沈嫖做好鸡蛋蒜,又趁着炉子的热气炒个醋溜白菜。

俩人是在院子里吃的,吸一口凉气,脑袋都清楚不少,米粥没有放糖,红枣煮的软烂,甜味也渗到汤里。

穗姐儿也没吃过这样的饼子,照顾阿姊那几日,她带着银钱去小食摊上买的烙饼也是外面焦黄,但里面很硬,要喝水才能咽下去,但这个饼子是劲道的,里面还有咸味。

沈嫖做的鸡蛋蒜就是很简单,蒜泥里放盐,芝麻油,一小汤匙的水,调配成的蒜汁,鸡蛋也掰碎,两者放在一起,蒜泥独特的味道和鸡蛋是绝配。

穗姐儿吃饼子吃的上瘾,一口气吃了俩。

沈嫖没拦着她,毕竟这是早晨,有一天时间消化,也不怕她积食,醋溜白菜很下饭,加上一碗粥配着,这样一顿饭吃完,一点都不觉得冷,身上还有热气呢。

“葱花饼已经给你放进去了,晌午热的时候,让妈

妈用鏊子稍微烙一下就可。”沈嫖交待给穗姐儿,葱花饼本就是焦脆的,再烙一遍会更脆。

穗姐儿又去漱过口,听着阿姊的安排,点点小脑袋。

“好的。”

沈嫖把穗姐儿送走后就开始忙碌晌午的事情了。

每日的羊汤都是最新鲜的羊骨头和肉熬制的。

宁娘子都知晓沈娘子的时间,每回都是她送完穗姐儿后到的。

“这是今日份的,你看一下斤量。”

沈嫖给宁娘子倒上一盏茶让她坐下歇着,拿出来杆秤来,其实每次她都会秤的,这样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也为了让合作对象放心,做事做人都是把事情都放在台面上来,往后再相处都会少很多矛盾。

“正好。”沈嫖收回秤,把骨头和肉随手倒入大盆里,清水先浸泡半个时辰,坐下和宁娘子说话,“娘子每回给的秤都是高高的,对了,谢过娘子昨日给的羊杂,我晚上做了羊杂汤,穗姐儿都喝了一大碗呢。”

宁娘子瞧着食肆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是我的一些心意,你这食肆每日的定量,让我家铺子也稳定不少。”

沈嫖觉得也是她家的同羊肉好,都是互相的,“昨日暖锅做的不错,若是定下,我到时再同你说。”

宁娘子其实刚刚就想问了,但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每日需要的羊肉定下,她心里就更踏实了,且定会保证给沈娘子的都是新鲜的,未曾想沈娘子说话办事都大大方方的,这就直接说出自己想问的,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谢过沈娘子直言,那我就等着娘子的好消息。”她倒不怕沈娘子定了别家的,因为她对自家的肉还是有信心的。

沈嫖送走宁娘子,就着手开始备菜,人忙起来的时,时间过的格外快,包子包完放到锅里。

蔡诚正在签买房的契据,还需要到官府盖章,缴纳契税,就把过户流程走完。

徐老头和他一同参观这处宅子,宅子就在新桥巷的对面,过码头的桥后,正对着就是没有什么牌子的沈家食肆,内里十分简朴,而且并不大,分为外院和内院,内院的住处,有三间大房,还有三间倒座,两侧是走廊,前院正厅,书房,下人房。

“言忠,你本就两个下人,倒也够住,尤其这院中的这颗桑树,应当是时日良久了。”桑树主干粗大,估摸得两人合抱。

言忠是蔡诚的字,是他十六岁中举时,圣上所赐,是与他的

名字一样,望他为臣上言为忠。

蔡诚站在廊下也看向这颗桑树,捋下胡须,他少年时太过得意,夫妻恩爱,女儿聪慧,天子近臣,可到如今孑然一身,家中只有一位老仆和一位小厮,“徐兄,其实昨日圣上召见让我做三皇子的老师。”

徐老头听闻眉头紧皱,关于立谁为太子人选,朝臣们随着皇上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争吵数年,“今上年过半百,这些年你不在汴京,皇子虽然众多,但多资质平庸,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大皇子虽然忠厚,但心软,总容易被小人左右,而三皇子虽然是皇上年过四十所生,但自幼聪慧,好学沉稳,看来皇上有意立三皇子为太子了。”

本朝为了防止结党,在前期并不会过早的册立太子。

蔡诚还没见过三皇子,他被贬是二十五年前,三皇子如今才不过刚刚二十。

“可我与陛下二十多年未见,怎么会如此安排?”

徐老头笑下,“言忠妄自菲薄了,自陛下开国,科举选才至今,你无出其右,且你性情至诚,又寡身一人。”

无亲眷,无党派,无门生遍野,又才华斐然,在外历练数年,也褪去少年时的狂妄自拔,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圣上为明君也。

蔡诚才释然一笑,“徐兄可以直说,我是孤臣也。”

徐老头背手而立,“天下忧患实多,可现在政治清明,边防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是你我读书为官之愿也。”

蔡诚本也不是钻牛角尖之人,“是啊,事已至此,快到正午,不如先去吃碗面罢。”

徐老头看向他,哈哈大笑,颇为赞同的点头。

二人这才又接连出门去,今日正巧。

“沈小娘子,两碗烩面,一份凉菜。”徐老头话音刚落,就见门口又来一熟人。

“我也是,一碗面,一份凉菜,另外两只卤猪蹄,账的话就是这位姓徐的一同结清。”邹祖父一脸怒气的进来,点完就冷哼一声。

徐老头自知理亏,也并不与他争辩,“亲家,快请坐。”

邹祖父坐在蔡诚一侧,先态度良好的与他打招呼,“蔡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蔡诚与邹老国公爷只是点头之交,关系并不算近,毕竟本朝武官和文官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况且邹老国公爷又与陛下是生死之交,算是本朝最为鼎盛之家了,谁若是蓄意讨好接近,恐怕也会被其他人骂趋炎附势之徒。

祖父还是十分敬重读书人的,只是亲家除外。

“见过老国公爷。”蔡诚小声道。

邹祖父举起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蔡先生在外只需叫我一声老先生即可。”

蔡先生点头应答示意。

沈嫖这边把三份面端上,凉菜调上两份,“这一份是辣一些的,这一份不辣。”她记得这位蔡先生喜爱吃辣。

“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上好菜正好正午,门口已经有下值的漕工来点菜,她就接着去忙了。

徐老头见亲家不理会自己,倒也不管,他在宫内几日就馋这一口烩面了,执起筷子就开始吃,这面条就是比别家的爽滑,汤底也浓郁,真是处处新鲜。

邹祖父也不理会他,两个人是面对面坐下的,但都同时埋头苦吃。

蔡诚见此也觉得十分好笑,沈小娘子又端上两只猪蹄,他瞧那猪蹄色泽浓郁,肉质弹性十足,夹过来吃一口,入口即化,实在是好吃。

食肆里也十分热闹,都各有所爱,沈嫖给自己留了两个包子,一小份的凉菜,用过饭后,漕工们都抓紧时间到外面晒太阳小憩,这会身上真是暖洋洋的,尤其舒服。

邹祖父自己的一碗面吃完,见食肆内也没多少人,找来沈小娘子。

“沈小娘子,听闻你这食肆内有不一样的暖锅,我也想定上一桌。”他昨日听蔡先生说过,就存着气,想说他必然也要吃到,本他与陈国舅是约定去樊楼的,但知晓食肆有暖锅后,他就改变主意,沈小娘子弄的暖锅定然与别处的不一样。

沈嫖点头,应当是徐老先生和蔡先生给自己宣传的。

“那就今晚罢,戌时初,如何?”

沈嫖应答,“好。”她又确定好几人,然后差不多定下肉的份量,还有银钱。

食肆包厢售卖的不仅仅是食物本身,还有空间隐私性,所以在收费上会贵一些。这份酒楼的经营理念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两人份的暖锅统一收费是二两银子,包含了不同的肉类,蔬菜,小料。

邹祖父在价钱上没什么异议,樊楼一间包厢吃喝下来也要十几两银子的,这并不算什么。

他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放到饭桌上,看一眼自己那不对付的亲家一眼,“沈小娘子,这是我晚上暖锅的定钱,可不包括晌午这碗面,钱让他来付。”他说完就背着手气呼呼的离开了。

沈嫖是知道老人有时性格确实像小孩。

徐老头只觉得他十分幼稚,也并不于他一般见识,付完所有的账,就起身准备离开。

蔡先生倒是离开之前看着沈小娘子,“往后于沈小娘子便是邻居,小娘子若是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我。

沈嫖觉得蔡先生是个热心的人,她福身行礼,“多谢蔡先生。

蔡诚这才转身离开。

沈嫖午觉睡醒后,先洗个梨子坐在食肆里边吃边出神,梨子水大且沁心凉,一个大梨子吃完,她也彻底清醒过来,提着篮子先去了宁娘子的铺子。

这会太阳逐渐往西落,有些风从水上吹来,凉丝丝的。

宁娘子刚刚给前面的客人切完肉,就看到沈嫖,“沈娘子安,还是昨日那样?

沈嫖点头,“就劳烦娘子在酉时二刻给我送过去就行,依旧切片。

宁娘子朗声应好,这对她来说可是好事。

沈嫖从羊肉铺子离开后,又去买些别的蔬菜配火锅,归家时在路上遇到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是深秋,但穿的格外单薄,面前放着大木盆,走近才看出卖的是鱼,总共是三条大草鱼,且都个个肥硕,在水中游的欢实。

少年见有人驻足,忙起身,本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沈嫖蹲下仔细看这草鱼,挺不错的,她才抬头看向少年,只见那少年面上有些拘谨,但眼中还有些倔强。

“草鱼如何卖的?

她这些日子日日与食材打交道,也算是了解价钱。

少年伸出手,“三十文一条。

沈嫖听这价钱有些虚高,这样质量的,最高也不过二十五文左右,“二十三文。她出的是实在价。

少年摇头,“就三十文。

沈嫖也没再说什么,本想着这草鱼漂亮,很适合做鱼丸,配火锅来涮,草鱼虽然刺多,但腥味是最轻的,起身就准备走。

“这位娘子,拜托了,我娘病了,这是我下河去抓的,想卖了给我娘抓药。少年知晓自己要的价钱高,他停顿下又道,“就当做我欠娘子一条鱼可好,我明日抓了再给娘子送来。他阿娘抓药就差九十文,他已经凑了好些日子。

沈嫖见他说的恳切,又看他的眼睛好一会才开口,“好,你帮我送过来罢。

少年顿时喜笑颜开,沈嫖发现他刚刚不笑时,可能因为是单眼皮,表情冷冽,但笑后眼睛弯弯,又十分令人亲近,他抱起木桶,立刻跟上。

“娘子贵姓?”

“沈。”

少年恭敬的又叫上一声“沈娘子安。”

俩人快到家时沈嫖看到一位娘子和一位妈妈站在自家门口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人喊她。

“沈娘子好几日不见啊。”焦茹自从那次在嫂嫂家吃过席面后就日日惦记着但因刚刚嫁入王家婆母管的实在严她不好溜出来这不昨日回娘家小住今日就赶忙出来找沈娘子了。

“焦娘子安。”沈嫖还记得她连忙请她到食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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