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铺子后院的东里间。

地面铺着麻袋,上摆着尸首,头朝着北、脚朝着南,一人影趴伏在地上,正细致观察鞋底的花纹,嘴直嘟囔着。

“由袼褙制作,针脚密集,呈茶花状,尽头带白边,”相比起平针的绣法,更加精致繁琐。不像普通家庭具有,更像是富贵人家小姐才买的起。

吴莺爬了起来,再看尸首头顶,露出的发丝乌黑油亮,保养极好,凑近一些,还能闻到桂花油的清香。

视线往下时,瞳孔一缩。

原本就有这个东西吗?吴莺脑中冒出疑惑,自然下垂的尸首双臂,连同躯干被灰浆包裹,手臂的指尖处,多出了一薄片,竟扎破了灰浆。

或许是有,自己看漏了,肯定不会是刚长出来的吧?吴莺摇了摇头,女尸又不是种子,还能发芽。

突出来的薄片,形如包月,色如唇脂,吴莺一想,要是尸体还能生长,那这个世界怕是没活人了,她下意识忽略自己遇到的诈尸,想罢站起身,食指不小心滑过了那甲片,刺痛袭来,忙不迭摔开手。

抬手一看,皮肉翻开,根骨见肉。奇怪的是,伤口并没冒出鲜血,能看清两边的白肉即深处的骨头,停了两息,血花又诡异地从指尖伤口冒出,像是被碰断了大动脉,顺着指尖砸在地板上。

吴莺奔响院子水缸,冲洗伤口,一连几瓢,血液净了又起反反复复。半刻钟后,刚淌出的大汩血水,才逐渐变为了血珠。

吴莺才想起家中,似乎备着止血药粉,又奔向西里间,找来洒在伤口上,上包裹着白麻布。

等吴莺再次回到东里间,左手食指臃肿的,像是个白面馒头。

尸体仍躺在地上,指甲仍是鲜红的,吴莺面露异色,这那是指甲,明明是削铁如泥的利刃。

至于指甲为何会变色,吴莺心底有一不好的猜想,掏出馒头,咬了一口插入指甲中。既将尸体扶正,套上麻袋,又从前院拿出七寸长的麻绳,套上尸体,一圈圈扎实捆紧。

吴莺觉得,要是这次送尸办错,可不会像第一具尸体那样好收场。好在尸鬼并未给出截止日期,还有的是时间。

心中突一松,吴莺来到棚下祭桌前,上面摆着一块豆腐,拿着抹布擦拭灰尘,至少那尸鬼还未离开,每天祭几上的豆腐仍在消失。

一人一鬼保持着互不干扰的默契,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既然一开始就被尸鬼缠上,短时间又摆脱不了。

就拿豆腐当人鬼之中的缓冲物。

门板被敲响,后面轻声一响,“吴姑娘在家吗?”

谁呀,吴莺丢下抹布,打开门。

彩云站在门前,面带焦急,吴莺心底疙瘩一声,难道是吕燕慈出事了。

“吕家出事了,”彩云道。

简单说了几句,便朝着吕府走去,经彩云的传述,吴莺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前几日,吴莺去了一梅村,吕燕慈没找到人,便去了街市,回府后,对其父说要嫁给表哥,吕父坚决反对,两人有了口角,吕燕慈被暴怒的吕父打了一巴掌,关在了闺房中,身边的丫鬟也因连带,不准出门。

吕燕慈这几日不吃不喝,跟吕父犟起来,短短几日光景,身子瘦了一半,夫人看着心疼,让我请来姑娘去劝劝小姐。

进入了吕府,见到不是吕燕慈,而是其娘亲姜氏,是个端庄柔弱的妇女。

坐在东里间靠北榻上,摆着桌几,上放着香炉。

“你就是吴莺吧,模样长得真是俊俏,”姜氏见了吴莺后道,“上回还没有好好感谢你,这次又叫你来,真是麻烦你了。”

“我和吕燕慈是好友,她的事,我怎能不关心,”吴莺说。

“真是个好孩子,”姜氏瞧着吴莺道,“燕慈能交到你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随既又想到家中闺女,哀叹了一声。

“可知吕燕慈发生了何事,”吴莺问,她本不喜欢房楚,为何又想嫁给她,难道是为了和杜老爷赌气。

“这事我也觉得蹊跷,可是她不说,我们也拿她没办法,”姜氏蹙着眉头。

“她的朋友向来甚少,有个远亲的表哥陪伴她玩耍,我也是听之任之,不想前几日回家,突然说要嫁给房楚,甚至闹到绝食的地步。

“这不吃食怎么行,三天、十天不吃饭,人非神仙,那不得饿死,”姜氏说。

“姜夫人,我会好好劝劝吕燕慈的。”

姜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朝彩云吩咐下,“你拿上钥匙送吴姑娘去后院,门房要是问起,就说是我吩咐的。”

……

吴莺在彩云带领下,来到后院,门前守着两个家仆,一有人要进来,就会被其拦住,询问了原因才被放入内。

“这是夫人请来人,跟小姐说些体己话,”彩云说完,拿出了钥匙凭证。

家仆看了一眼凭证,又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吴莺,说,“进去吧。”

还是那座花园子,赤色格子门,相比上次所见,门前落着一把大锁,彩云掏出了钥匙开门。

“小姐,吴姑娘来了,”彩云进了屋,出来后,对吴莺摇了摇头。

里间并无反应,吴莺掀开帘栊进入,见床上鼓起一个大包,被中传来蝇翁声,“去告诉爹,要是不让我嫁给表哥,他就没了女儿了。 ”

背对着的吴莺轻咳嗽了一声,“不欢迎我,那我可就走了,”作势踮起脚尖。身后哗啦一声,吕燕慈掀开了被子,赤脚着地相拦。

都怪彩云这死丫头,来人了也不通知一声。

吕燕慈穿着中衣,披头散发,意识到自己这会不妥,说,“你先出去,我拾掇好了再去见人。”吴莺又被其推出里间。

半刻后,吕燕慈穿着好从里间出来,早前相似的妆容,可有与以往不同是,脸颊瘦了,眉宇间始终透着愁容。

宛如大疾初愈的病人。

“你可不要怪彩云,是我自己要来的,”吴莺说,“我真可怜,从小没有朋友,交了个知心朋友出了事,还甚么事都不告诉我,真是伤心啊。”

我…,吕燕慈面色发苦,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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