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注意到了莱斯蒂亚手中的灵源，心脏猛地一缩。
崔斯汀跟胡莉娅拥抱着。他把她搂得很紧，胡莉娅脸贴着他的胸口，泪水把白t恤打湿了一片。崔斯汀就笑着说她是爱哭鬼，胡莉娅轻轻锤了他几拳。
崔斯汀刚才看到了莱斯蒂亚，知道自己死期已至。杀死他们是军人近期的首要任务。他有意没让胡莉娅看到他，这样至少他们可以笑着分开。
他们抱了很久，最后还是分开了，崔斯汀拉着她的手，走出去。
莱斯蒂亚舔着冰淇淋，向崔斯汀晃晃手中的灵源，拖着腔调，明媚地打了个招呼。
“嗨。”他对他们勾了勾嘴角。
“哦，不！天呐！”胡莉娅绝望地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崔斯汀一把扶住她，对莱斯蒂亚说，“求你别当着她面…”
莱斯蒂亚挥了挥手，打断他，“我吓吓你们。别挡路了，快让开。”
崔斯汀愣在原地，然后僵硬地拉着胡莉娅退到一旁，后知后觉的说了声谢谢。
莱斯蒂亚抓过帽子和薯条揣到怀里，对他们哼了一声，就几步迈下楼去。
他穿过夏恩透明的虚影时，夏恩听到他在小声嘀咕，“太倒霉了，刚分手就碰到这种。”
夏恩怀疑了一秒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就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笑得坐在地上。他又咳出一口血，心脏撕裂般痛了一下。
他得赶快进入下一个花窗了。时间不多了。
夏恩走出去，想看他们最后一眼。
胡莉娅靠在崔斯汀的肩膀上，看着远方发呆。崔斯汀紧紧握着她的手，跟她看着同一个方向。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他们是在一起的。
离别只是时间问题。夏恩抬头，看到教堂最顶端的玛莲娜雕像，雕像没有用纯白大理石，是用一种奶黄色的石头雕刻的。
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默许愿，祈祷圣母能让他们能分开得晚些。
玛丽娜低头垂眸，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山下的那片废墟，让人们停止哭泣，停止绝望，停止自杀，停止恐惧。
信仰生于恐惧，死于信仰。恐惧把人们剔去所有肉，信仰从人们的骨架中诞生，被恐惧哺乳长大，重新赋予人们血肉，心甘情愿地被快乐的人们抛弃。信仰有最纯粹的圣母心肠。
夏恩踩上观景台的围栏，也张开双臂，向后倒去。他在跳楼，他在下坠，在触底的那一刻，他想让自己软化成刚出烤箱的红薯。
啪唧。他砸扁在地上。
夏恩没有丝毫痛感。他又集中意念，想让自己坐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最好可以在莱斯蒂亚旁边。
他感觉自己的头、背和屁股都陷在一团柔软舒适的东西里。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长沙法的一头，身边堆满了靠枕。
沙发的另一头坐着少年时候的加利安。莱斯蒂亚躺在沙发上，头枕在加利安腿上，百无聊奈地把沙发上的枕头蹬来蹬去，最后全蹬到夏恩这边。
夏恩不得不赞叹自己技术比希莱尔高明不少，希莱尔上次把他从地表直接钻进几千米的地下，害得他吃了一肚子土。
他环视一圈，这是一个很大的会议室，中间一张长桌上坐着主教、人类高级官员，还有十只议会的吸血鬼。他目前认识的只有玛莲娜、莉莉丝还有雷诺的爸爸。
这间会议室墙边还有几个长沙发，应该都是议会议员的继承人，雷诺还有几只年轻的吸血鬼坐在上面聊天，仿佛世界末日跟他们没太大关系。即将脱离该死的太阳光，他们白天也可以到处活动了。
“明天我们将在全世界信徒的面前订立《十字架协约》。大迁徙时代开启，我们将寻找新的行星。”主教缓缓说，声音威严。
“明天开始，我们将组织全球二十八个基地里的平民陆续登船，期限十天，请各位配合。”莉莉丝站起来，向长桌对面的人类高层敬了个军礼。
“莫斯菲拉上将，我们现在可以观看一下灵源捐献的过程吧。不然怎么知道这些飞船怎么发动得了呢？”一个人类军官扯着嗓子对玛莲娜高声说。
“明天一签订协约，所有吸血鬼都会陆续捐献灵源。”莉莉丝有点生气，语气有点冲，“请问今天从哪来的那么多灵源？”
“对啊，对啊。万一你们骗我们呢？”另一个人类附和着。
“第四次世界大战跟你们也脱不开关系，没有灵源武器地球会毁灭吗？”
灵源武器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刺进夏恩耳朵，他一下从那堆枕头中跳起。枕头并没有掉落，而是他的虚影穿过枕头。
“没有灵源武器你们也不可能打赢维拉的赛博军队。”一个吸血鬼议员也站起来，生气地加入这场争吵。
很快，整张桌子上除了主教和玛莲娜，其他人都站来。人类和吸血鬼吵得不可开交，夏恩感觉来到了菜市场，就差在议会桌上摆上几篮子白菜、大蒜、萝卜、咸鱼之类的了。
那个军官得意得笑了笑，指了指莱斯蒂亚，“他不是在这吗？之前实验报告不是说他一个人的灵源就够一整艘星际飞船启动吗？这不正好可以试试。”
莱斯蒂亚正跟加利安在沙发上说笑，扭打着滚成一团。他扯着加利安的头发，把加利安压在身下，加利安在挠他肚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加利安皱了皱眉，推开他，坐起来。莱斯蒂亚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翻身滚到地毯上，笑着看着满屋子人。
加利安急了，踢了他一脚，把他拉回沙发上坐好。
“赞同，今天他不试一下，我们不会随便签协议的。”穿西服的人类说。接着，好几个人类附和着他。
主教用法杖用力敲击地面，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玛莲娜，温和地问，“莱斯蒂亚是您的儿子，您同意吗？”
玛莲娜迟疑一瞬，点了点头。
莱斯蒂脸上的笑容冷下来，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大跨几步，摔门而出。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在原地。加利安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奔出去。
门在身后甩得哐当一向，把其他人震回身来，也都跟着追出去，包括主教。他拖着厚重的神袍子，杵着法杖，哼哧哼哧地跑在最后，后来被几个年轻的吸血鬼抬起来跑。
这些人都不体面，发疯般跟着加利安后面跑，而莱斯蒂亚早就没影了。
夏恩利用了一下意念，让自己像影子一样跟在他们后面飘，这样就不用费力跑了。这是一艘很大的宇宙飞船，那群人在复杂的走廊里穿行了好远。
他沿途经过好几面舷窗，看到外面的地表上光秃秃的，全是黄沙，城市废墟的轮廓在沙子中若隐若现，天也是黄沙，遮住了阳光。
现在应该隔崔斯汀和胡莉娅那个时候又过了好多年了。夏恩记得上一个幻想里面还有很多树呀，花的，甚至还有游乐场，晴空，晚霞。
他跟着那群人狂奔到驾驶室里。加利安的直觉没错，莱斯蒂亚就在那里。
他站在指挥室中央的一台机器前，看到人都进来的差不多了，就把右手食指的指尖伸进机器上一个透明的管道里。机器开始运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地板在震动。金色的灵源冲破瓷白的指尖，形成一股水流，顺着管道欢腾地涌向下层的发动机。
夏恩看到这台机器，想到麦克之前跟他说的吸血鬼捐献灵源时，也要把手指伸进一个机器里。
加利安开始想冲过去，被莉莉丝一把拉住，只好站在原地，低声抱怨着，“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启动星际飞船，这些人类想要他命呀。”
莉莉丝瞪了他一眼，加利安闭上嘴。
夏恩开始以为他会和现在一样，把机器炸开，然后把灵源一下全灌进去。莱斯蒂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体内的灵源被一点点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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