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躺在树上,一本书册盖住了他半张脸,一双桃花眼中暧昧流转,一尊银壶挂在他的指尖摇摇欲坠。

那人身着靛青衣袍,袖口前襟的金银绣线隐反幽光。

路韫生抬头与他打招呼:“聂先生。”

“莫叫我先生。”聂粟指尖挑起书册正中稍稍上抬,露出掩于其下的薄唇,“看在你这张脸的份儿上,我暂且饶你一回。”

他由躺姿坐起,书册滑落。

闻赫伸手接住,顺势扫了一眼。

好一个活色生香的‘巧娘招赘’。

她一时不知该说这话本配图过于露骨,还是该说这姿势实在难以成真。

聂粟踩着枝头跃下,转瞬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略微倾身,伸手在闻赫头顶拍了两拍。

“阿粟很喜欢你啊,小姑娘。”他音色偏于中性,调笑起人来言语间带着一股子自然流转的媚意,“话本好看吗?”

不知是谁手滑,有剑气从交战处袭来。聂粟眼都不抬,在路韫生动手前便先一步向着那处方向打了个响指。

有人一声惨叫。

闻赫瞧见孟如瑛向这边福身行礼:“多谢先生。”

聂粟深吸一口气,一副忍无可忍的神情,却并未发作,只背着身摆了摆手:“莫要继续吵吵,都好说。”

交战只短暂的停了一会儿。

这暂且与闻赫无关。她一路走来没轻松几回,不知此境是否相同。

她拎着手中的话本丢进聂粟怀中,脚步后错退至路韫生侧后,语调平淡:“你是谁?”

聂粟眯眼笑起来,将话本卷起塞进袖口拍了拍。

“你可唤我自歌。”他道。

路韫生神情一动,微微侧脸看向闻赫,眼中情绪复杂,唇瓣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又克制下去。

闻赫看见了。她点头,对聂粟笑:“好,自歌。”

聂粟似是对闻赫的反应有些稀奇,向前微微倾身:“你不好奇?”

“你希望我问么?”闻赫偏头问他。

聂粟抬手以袖掩唇,眼角漾出几道细纹来:“乖孩子。”

闻赫于是乖巧点头。

聂粟的姿态动作都别扭得很,闻赫看得出,却也不问。

话题就此结束,也不会再有后续,只因孟如瑛那边实在吵人。

聂粟被吵得有些烦躁,竖掌并指念了句诀,转手在虚空中连点数下,让这番打斗动作瞬间成了一出哑杂技。

他并未阻止这些人,只是使了术法让他们通通闭了嘴。

闻赫没忍住笑了一声。

实在有趣,她倒是有些喜欢这个人了。

没了那些喊叫,似乎连交手的欲望都在随之降低。孟如瑛甩出的水袖连续缠上数柄刀剑器身,柔软的布料如同水蛇游动。

纠缠、收紧,被缚的灵器无法挣脱。

孟如瑛的脸上挂着几道擦伤,眉眼凌厉,神色沉静。

她撤肘收势,水袖在对峙中逐渐绷紧,猝然回收,哪怕那些人再如何以诀控器亦无法阻止。

她缴了那些人手上的灵器。水袖一抖一甩间,叫闻赫瞧见了覆于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看来孟如瑛是在与她分别后遇见了贵人。

这是好事,她很乐意看见孟如瑛能有如此长进,至少节文府或将因此失去一位能力出众的弟子。闻赫弯起唇角。

聂粟顺着闻赫的视线一同去看,饶有兴味地摸摸光洁的下巴:“若早知让他们闭嘴就能如此结束,我早该这么做。”

闻赫看着孟如瑛收袖转身向自己这处走来,视线未转,却侧了侧脸:“他们打了很久?”

聂粟撇嘴:“从巧娘寻夫开始的。”

闻赫:“……”

这人怎么说正经又不正经的。

路韫生此时从旁递了瓶伤药过来,闻赫被他那只宽掌挡了视线,扭头看他。

“此处安全。”他轻声道。

闻赫享受这种不需交流便能有人提前知晓心思的感觉。

她从路韫生手中拿过药瓶,迎上前去,面上笑容明媚:“如瑛。”

孟如瑛停住脚步。

“受伤了?”她上下打量闻赫一番,声音中暗含疲惫。

闻赫伸手拉她,二人离其余人都远了些,避到了一棵枝干粗壮的柏树后头。

“我来给你上药。”她拔开药瓶的绸布塞子,笑道,“有我大师兄在,那些人不会再过来。”

孟如瑛倚着树半蹲下来,仰起脸由着闻赫蘸取药粉为她处理伤口。

“那些人是冲他来的。”她半阖着眼皮,冲聂粟所在的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道,“我来时看他似是有些招架不住才出手帮了一把,结果他自己溜得倒快。”

闻赫手下不停。

药粉刺激得孟如瑛皱起眉,随即被闻赫避开伤处揉了一把脸:“莫要绷着,放松些。”

孟如瑛鼓了鼓腮,脸上的药粉被她这番动作顶下去了部分,闻赫捏着她的下巴摆正位置,重新为她伤处铺上一层伤药。

“你知道聂粟?”闻赫问。

孟如瑛瞪大了眼:“他是聂粟?他打斗时姿态扭捏得像个娇气的女人。”

闻赫为她处理好了表皮的伤,替她理了理松散的衣襟,收好药瓶:“我就问问。他不是。”

孟如瑛这才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天贼聂粟不该是这模样姿态。”

她重新起身,脚下却是一软,险些摔倒。

闻赫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将人架住了。

“你就歇着吧,有危险再说。”她道。

孟如瑛倒也不逞强,靠着树干就地一坐,冲她摆摆手:“行了。多谢。”

闻赫当真不再管孟如瑛。她从树后绕出来回到路韫生身侧,仰脸问聂粟:“你偷他们什么东西了?”

聂粟挑眉:“我可同他们商量过的。”

“唔。”闻赫沉思片刻,“抢?”

“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牙尖嘴利。”聂粟嗔她一眼,桃花眼中似是带着万般风情。

闻赫盯着他,对他投来的媚眼无动于衷:“好好说话。”

“他聂粟做的事与我自歌有什么关系?”聂粟跺跺脚,叹道,“偷的什么我可一概不知。”

闻赫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而去问路韫生:“真货?”

路韫生神色复杂地点头。

那就是聂粟这个人本身有问题。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又不碍着人怎么活,闻赫便撇开了眼。

实在是聂粟这副姿态穿得像个人,动起来就不太像了。

“怎么就真货假货的了?”聂粟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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