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隼举着伞,一路寻找。

这个幻境对灵力的封锁很强,即便绾音铃也不能准确锁定乌流玉的方位。

大致的范围在御花园。

秦隼来回找了几圈,不见人影,不知道姬蝉衣那家伙用了什么手段,他连乌流玉一丝一毫的气息也感受不到。

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膨胀,秦隼仿佛弄丢了伴侣的雄狼,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

“乌流玉,你在哪里——”

连喊了数声后,假山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秦隼的神经始终紧绷着,一听到声音,霎时回身。

正看到乌流玉被一个身形高挑的陌生男子搀扶着,从山洞中走出来的模样。

乌流玉身上披着他的那件宝蓝宫服,衣服太大,将对方从头到脚都掩的严严实实,连个手指尖都露不出来。

美人生得肤白,发色也浅,被深色布料一映,仿佛一捧烟笼雪,既薄且轻,让人疑心是否真的人间可见。

可偏偏,那尚且潮湿的眉眼,以及面上泛着的、被人把玩出来的涨红,宛如饱浸了浓烈情.香的胭脂水,将这霜雪似的白玉仙子,又重新拽入了红尘人间。

仔细看看的话,乌流玉站着的姿势也很怪,细腰似乎没什么力气,整个背都依靠着男人的胸膛,在宫服下,细细发着抖。

秦隼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点。

青年自惊艳中回神,眉头重重一拧,大步上前:“乌流玉,你怎么了?哪受伤了吗,还是……”

秦隼眸色一沉,不善地看向乌流玉身后的男人,冷声:“他欺负你了?”

【秦隼稳定发挥。】

【对的对的,坏男人都给魔头欺负哭了。】

【细说哪哭了?】

【刚刚留影珠花了能有两刻钟?是姬蝉衣太快还是乌流玉技术实在太好了?】

【万一他俩真啥也没干呢?姬司祭和这魔头就不能是神交吗?】

【别逗你姬哥笑了。】

乌流玉又累又气,简直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他见秦隼朝自己走过来,便十分提起裤子不认人地一推太子,道:

“秦隼,我们走……呜!”

话没说完,身后人忽然将手臂往乌流玉腰间一横,将他重新拽回了怀中。

“天色不早,雨又未歇,儿臣的寝宫就在附近,母妃不如今晚歇在儿臣那?”

秦隼握着伞骨的手一抖:“……母妃?!”

乌流玉:……

乌流玉气笑了,细长眸子一抬,嗓音又柔又轻的,笑吟吟问禁锢着他的男人:“好儿子,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极了。”

太子凑近他耳边,温柔地感慨:“看母妃被我弄得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顶着一张舒服的快要哭出来的脸瞪着我看,嗯……下次除了手,母妃想不想再试试别的,儿臣会让您更加舒服的。”

该死。

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姬蝉衣是脸皮这样厚的人物?

乌流玉不爽地眯了眯眼,有点儿头疼。

看这人的态度,颇有几分不折不挠的意思。可若他真跟着对方去了寝殿,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其实对真正的姬蝉衣是谁隐隐有了猜测,然而猜测毕竟只是猜测,没有实据。

这种时候,不宜打草惊蛇。

如何破局?

秦隼……

秦隼不会帮他的。

毕竟,这里是姬蝉衣的幻境,对于秦隼来说限制颇多。虽说之前他安抚住了对方的心结,可恐怕秦隼心底对他,还是有所不满的。

乌流玉原本也不打算依靠别人,这样的形势下,除了他自己,谁又靠得住呢?

如此的话,也只能……

他将目光缓缓落在自己腕间的囚仙索,思索之中有了定夺。

正欲付诸行动之际。

“苍啷——”

一声凛冽剑鸣,仿佛晴空惊雷,骤地响彻四野!

“放开他。”

秦隼一手握着油纸伞,另一只手执起小春雷,直指太子咽喉。

青年桀骜锋利的眼瞳黑沉沉的,仿佛风雨欲来前的云层,他一字一顿,冷声:“别让我说第二次。”

【打起来打起来!有生之年能让我看到小春雷对上枯木龙吟吗?】

【秦隼他竟然真的出手了,看情况他在这层幻境里灵力应该是受限制的,这种条件下驱使小春雷,估计骨头都会被压迫的跟断裂了一样……他真的超爱。】

【姬蝉衣不可能出手的,一旦打起来,暴露了自己真身在哪不说,还会导致此层幻境不稳,甚至崩塌。他才不舍得就这么放过乌魔头呢。】

太子任由秦隼用剑指着自己。

“母妃养的下人好威风。”

过了许久,他才笑了声,若无其事地开口:

“凶神恶煞,要吃人似的,儿臣真是怕得很呢。”

“诶呀,那真是对不住啦。”

乌流玉也跟着笑了一声,声音轻轻的,仿佛碎玉落雪。

他随即十分无辜善良地对秦隼道:

“小秦,砍他。”

话音落,小春雷上金光骤盛,秦隼没有半分犹豫,眼看就要动手——

“罢了,看来今日与母妃无缘。”

太子叹息一声,终是松开了禁锢着乌流玉腰身的那只手。

乌流玉的腿还是有些发软,甫一失去支撑,整个身子下意识向前倒去。

秦隼眼疾手快的将小春雷入了鞘,保持着举伞的动作,单手将乌流玉接入了怀中。

“那就有劳你护送母妃回去了,这位……呵,秦公公。”

太子的声音随即响起,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看了看秦隼某处。

汉语博大精深,一个“呵”字,也能包含无数意思。

乌流玉就觉得秦隼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像是快要喘不上气似的。

他暗道不好,撩起眼。

看清秦隼的脸色之后,乌流玉眼皮子一跳。

坏了,这傻……这秦隼气疯了。

秦少主有生以来大概第一次被人如此嘲讽,脸黑的好似隔壁山头黑熊成了精,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看着就要拔出小春雷往太子身上砍。

乌流玉将手指覆在秦隼青筋鼓起的掌背上,及时按住了青年的手:

“秦隼,我累了,你带我回去休息,好不好?”

他抬着脸,卖娇似的对人道。

秦隼一怔,面上汹涌的怒意,奇迹般的完全消散了。

他没再多言,护着乌流玉转身离开。

太子一副赢家姿态,春风得意,镇定自若,目送二人渐远的背影。

大概走到御花园边界,他看到青年忽地俯身,将雪发美人打横抱起。

那副身体他不久前才刚用手掌亲自丈量过,柔软纤弱,仿佛一颗饱满多汁的果实,因过熟而酵出类似烈酒般令人成瘾的馥郁香气。

可此时此刻,果实被一只毫无教养的野狗叼在了口中。

太子面带浅浅笑意,他摸了摸藏在怀中的赤色薄纱,而后泰然自若地转身,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

男人唰地阴沉下了脸。

周遭草木犹如被看不见的风暴席卷,竟瞬间枯萎凋零!

……

才走出没多远,秦隼就察觉到乌流玉走路有些吃力。

他没多想,一弯腰,直接就把人给打横抱在了怀里。

乌流玉只觉得眼前一晃,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油纸伞就被塞进了手中。

“拿着。”

秦隼道:“身子骨这么弱,小心着凉。”

乌流玉眨了眨眼。

秦隼只用一只手就稳稳抱住了他,另一只手却隐在袖下——是方才执着小春雷的那只手。

乌流玉注意到青年指尖开始缓慢滴落的血珠,他霜白睫毛敛低,伸出手。

灼痛无比的掌背忽然掠过一点清凉。

秦隼眉目微僵,下意识想要将手藏起——他不想被乌流玉看到自己的狼狈与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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