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星也没迎过来,与她拉开了足有五步距离。

江厌秋都觉得可笑。

她很腌臜么?至于要离得这样远?人一旦病倒,溃烂流脓,失|禁秽身,脏事多了去了。他眼下就受不住,将来如何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这念头在心里绞了几遍,便被她搁下了。

而需行诊的第二家,也没比田老头那边好到哪里去。

家里养了好几头猪,还有七八只鸡。没走到近前,一股沤熟了的猪粪味已扑鼻而来。

更瘆人的是,那猪圈搭成了上下两层。上层是蹲人的茅坑,人往上一蹲,秽物就顺着坑口直直落进猪圈里,成了它们争抢的吃食。

江厌秋回过头。

见怀星脸色已苍白得没了血色,便冲其摆了摆手,提了声量道:“你先家去吧,这家诊完怕是近午时了,我多半会留在这里用饭。你跟着我何用呢?”

怀星依旧维持着他的风度。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眼尾弯弯,声线温润:“我在这里候着,你先去吧。那饭,还是得在自家吃。”

她没再多话,指了指几丈外那棵橘树:“你若非要等,就去树底下站着吧。橘子叶清清爽爽的,闻了能压一压恶心。”说完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快步子朝那第二户去了。

这家人口多,看得也需细致。

等她半只脚踏出院子,已过了半个时辰。

外头日暖风轻,草色蓊郁。春雀子扑棱棱掠过田畦,落在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枝上。

多么安闲的一副好景。

偏偏这融融春色,与某人是泾渭分明,两不相干。

江厌秋朝橘树那边打眼一瞧,怀星正背着手直挺挺地立在树下,腰杆绷得笔直,连眼皮都没掀开过。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将气息也给屏住了。

念头一过,胸口登时翻涌出一阵烦躁。这一趟家去,来回得耽误多少工夫。下午还有四户人家,都不知能不能看得完。

她不大想回去,便踱步上前。离得近了,才瞧见他额角竟冒了细密的汗,嘴唇也淡了血色。那些话,自全咽回了肚子里。

怀星眼睫颤了颤,低眸望向她。扯了扯嘴角,嗓音发紧道:“忙这许久,辛苦了,我们走吧。”

她颔首,没作答。

归途一路无话。

而二月底,正值农忙时节,地里不少庄稼人都在给作物追肥。粪水的酸腐气混着泥土的腥潮,被风一搅,全部兜头罩了过来。

怀星脚下一顿,喉结急促地滚了滚,随即弯下腰,吐了。

他早间并没用多少,只喝了碗米粥。可吐起来却兜肠翻胃,头一遭哗啦啦呕了一片,第二次连酸水都倒了出来。

江厌秋脚步一停,忙走到他跟前,往其背上拍抚。又抽出帕子,俯身靠近他,要替他擦嘴。

怀星却侧身避过,抬手将她拂远了些。自己从袖中另取了方帕子,自己擦。擦完,那双眼里已逼得泛红。

他垂着眼帘,语调隐忍得平淡,却压不住齿间泛上来的寒意:“我这等比牛粪还脏的浊物,怎好劳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医者费心。诊治劳苦,万一我这副秽相熏坏了你的仁心,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

江厌秋看着他,目光无波无澜,静如一潭死水。

她无言,也未再做多余的动作。转身即走,对他是无只字片语,亦无半分顾盼。踏进那间乡下小院,她竟连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厨房里,那人家已送了饭。

食盒静静搁在灶台上。

她便如很久以前独自过日子那般,取了自己那份,吃饭,洗好,拎着药箱再度出了门。

期间,怀星去打水净手擦脸也好,要帮她洗碗背箱也罢,或是继续跟随,她都心无旁骛。

直至黄昏,两人看似形影不离,实则已隔千山万水。

到了院子,各自沉默,各司其职,谁也没有开口。

晚饭都被她端到了正屋独自用了。

夜里,江厌秋也没沐浴。只洗了脸脚,擦了身子,便坐在里屋的椅子上认真翻看起了医书,对照药经逐条批注。

烛台被她举在肩侧,那跳动的火芯子,将她的半张面孔映得晦明不定。

她眉眼全是专注,笔尖沉稳游走,逐行划过。

姿态端然,一丝不苟。

透着股不容侵犯的清正。

满屋沉寂。

唯有她周身药香,幽幽地缠着烛烟,往暗处渗去。

江厌秋写了很久,累了,便上下左右地动了动脖子。

余光扫见怀星屈膝靠在床头上,拿把锉刀修着指甲。都已锉到肉边,他却仍在反复打磨同一个地方,迟迟不肯罢手。

又是犯病给谁看?

她只当没瞧见,将今日的脉案收了尾,又把诊金点算清楚,一一给放进了荷包里。

往床榻上爬时,她坦然得很,越过他那条长腿就要往里迈。脚下却冷不防被绊住,整个人便被怀星顺势一拽,跌进了他的怀里。

怀星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钳制住了她的下巴。双目空冷,好似怀里抱的是一具死物,而非活人。

他轻轻地嗤笑道:“怎么不躲了?姐姐不是冷落我吗?如何?到头来,不还是得上我的床?落在我的手心?”

江厌秋要掰开他钳制自己的手。

可怀星非但没有松,反而将食指与中指径直探入她口中。

他的指节修长微凉,抵着软腭,若轻若重地翻搅。搅得她是舌根发麻,口津也不受控地从嘴角滑出。直淌过下颌,湿漉漉地沾到了衣领上。

她被弄得非常不舒服,气息乱得不成章法。

她想去咬他,可下巴被钳着,根本使不上力。

罪魁祸首却饶有兴致地瞧着。瞧她抗拒的眼神,瞧她眼角被呛出的水光,欣赏她那徒劳翕动却怎么也缩不回去的舌尖。

他不顾她的推搡挣扎,又将指节残忍地抵近半寸。

直抵近了咽喉最深处。

也是这一瞬,他松开钳她下巴的手,任她咬住自己。血珠渗出,他反倒眉目温柔,替她拢起了鬓发。

左手,青丝绕指柔。

右手,犹抵在舌底。

鲜血沿着指缝流出,混着她的口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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