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艺教室连轴忙碌了一上午,安陶总算得空歇口气。
他懒懒靠在办公室老旧的竹椅上,抬手一下下捶着酸胀发硬的肩膀,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昨夜他把醉酒的夏知雨抱上楼,自己没舍得吵醒熟睡的她,蜷缩在旁边那把窄小的单人凉椅上将就了一整晚。
一早醒来脖子僵硬酸痛,肯定是落了枕,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乏累不已。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蒋明明探进半个身子:“安老师,到饭点了,一起去吃饭不?”
安陶朝他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干涩:“我就不去了,你们帮我打包一份回来就行。”
队伍扩大,安陶将工作室隔壁饭店早就签了包月,算是大伙固定的饭堂。
蒋明明见他面色发白、精神萎靡,于是关切询问道:“你是不是感冒了?看你说话声音都不对劲了。”
闻言,安陶摸了摸发热的脑袋,摇了摇头:“没问题,我等会儿吃颗感冒药就好了。”
从早上起来反正就是头昏脑胀,身体乏力,他只当是没睡好。
昨夜他把仅有的薄被都给了夏知雨,其余被褥一早被婆婆收进了储物间。
当时夜深,他也懒得再起身翻找,就裹着件薄外套凑合一晚,想来是夜里着了凉。
“那,那好吧,我给你打点清淡的菜回来。”
说罢,蒋明明就退出了办公室。
关门声刚响起,安陶桌子上的微信消息也响起了。
安陶左手按压着太阳穴,缓缓摩挲至眉心,缓解发胀的眩晕感,右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消息是安芳发来的,连着好几张图片。
他这才记起,妹妹今天约了小姐妹,去北厂商圈参加新开商圈的开业庆典。
点开图片,第一张是一个游乐场门口的杂耍现场,许多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是小丑踩独轮车顶碗的表演,看得出来观众男女老少都有,现场人气很高。
指尖向左滑动,第二张是安芳和闺蜜的自拍。
两个小姑娘依偎在一起,手里捧着奶茶,亲昵地贴着脸颊,背景是商场宽敞的休息区,眉眼弯弯,满脸都是无忧无虑的雀跃。
安陶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继续滑动屏幕。
第三张照片,彻底让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凝滞。
画面里是一面正红色的主题舞台,台下排布着数十台摄影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铺着鲜花的演讲台前,主持人正拿着话筒致辞。
舞台侧边站着数名气质出众的商界人士,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一名身着黑色礼服的女子,正弯腰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金色剪刀,准备参与剪彩仪式。
那人正是夏知雨。
安陶眼底泛起一丝错愕,下意识滑动到下一张照片。
这张镜头拉近了不少,清晰捕捉到夏知雨的模样。
她眉眼舒展,唇角噙着从容得体的笑意,落落大方地望向台下往来的宾客。
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兼具女性的优雅与独属于她的冷硬气场,还裹挟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神秘感。
安陶定定盯着屏幕,因为高烧,视线竟有些微微发颤和模糊。
屏幕里那个光鲜耀眼的女人仿佛隔着一层雾,遥不可及。
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薄外套,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半晌,才轻声道:“夏知雨,这才是你想要的吧。”
安陶淡笑一声,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心绪。
他突然想起前晚夏知雨在手机那头睡着了,自己对她说的话:夏知雨,来我身边吧。
他突然开口自嘲道:“呵,我有什么,居然要求人家来我身边,不自量力。”
缓缓放下手机,双手同时揉按着太阳穴,一阵酸胀痛袭来,他斜靠回竹椅上小憩。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夏知雨的笑脸,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然后摁熄了手机。
或者因为发烧而闭上眼睛,但他眉头依然紧锁。
静默一阵过后,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舞台上那个耀眼的身影。
同一时间,北厂开业活动现场。
剪彩典礼落幕,整场开业仪式正式结束。
主办方将宾客安排在图兰朵酒店用餐,集团董事、总部人员齐聚一间宴会厅,随行而来的媒体记者则另设厅室,方便他们整理素材、跟进后续报道。
这类琐碎的后勤事宜,本轮不到夏知雨费心操劳。
但她心里惦记着明天周一,需要回集团总部,当面汇报光明村改造方案的落地细则。
为了后续工作推进能少些阻碍,她强压下连日积攒的疲惫,强打起精神,来到董事专属宴会厅周旋应酬一番。
她游走在各个餐桌之间,态度谦和,逐一和各位董事寒暄问好,说尽得体的客套话。
一众董事皆对这位年轻能干的女老总赞不绝口,直言她做事稳妥、能力出众。
其中昨天过生日,喝得醉醺醺的贺怀荣更是一口一个“侄女”叫得极其亲热。
借着众人好感正盛的时机,夏知雨顺势表态,希望各位高层能够多多支持光明村的改造项目。
在场董事纷纷拍着胸脯应允,表态会全力配合,让她放开手脚去推进工作。
敲定这件事后,夏知雨便嘱咐季春华和赵勇敢留下来,帮忙照应后续接待事宜,自己则抽身离开宴会厅,返回专属客房休息。
夏知雨浑身沉甸甸的,一回到房间,就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畅快的感叹:“呼,真舒服。”
紧接着,她丢下手机,从柜子里拿出浴袍,直奔浴室。
不一会儿,就从里面传出了水响声和一阵热水汽。
以前各种商务应酬、工作连轴转好像从不觉得乏累似的。
因为她知道,即使再累,也没有人可以靠一靠。
而如今,她一累,一烦躁,脑海里就会想起那个让人安心的身影。
她闭上眼,鼻尖仿佛还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湿润陶土味,混杂着廉价却安心的皂角香。
想起他那双常年揉泥、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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