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飞琼用白菜叶喂完兔子,在院子里四处转悠。

围墙不高,只到他头顶的位置,上面布满了青苔。从墙角生出一支翠绿的藤蔓,几根纤细柔软的触手勾住竹架子,还有继续攀爬的趋势。

田畦里冒出毛茸茸的羽状嫩芽,不久前,张媪刚在这种下一片蒌蒿。

院子中央的榆钱树也长出紧簇的深紫色花苞,等花谢叶生,再长出一串串嫩绿色的“铜钱”的时候,就可以采摘了。

日头渐高,炊烟袅袅,厨房里传来阵阵烟火气。来来往往,是小厮们正在准备午饭。

“今天吃什么?”飞琼问。

“公子饿了吧,排骨已经炖上了,加了藕块。一道烧茄子,一道蒜蓉木耳菜。公子还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加。”

“不用,这样已经够了。”

忽然,外面吵吵嚷嚷的,有喧哗声响起,飞琼好奇去看。

一群少年聚在前厅,衣着简朴,脚边和背上的箩筐里装满了春笋、莼菜之类的时令蔬菜。水灵灵的,看起来非常新鲜。

领头的女孩头上别了串浅红的豆蔻花,她招呼着少年们把背箩放下,集中堆放一起。

“你们是······?”飞琼问。

张媪回答,“他们是来找二公子的。说是受了二公子恩惠,特意来感谢她的。”

她又转身对那群少年说,“二公子自小喜欢行侠仗义,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要的要的。”赵无虞十分客气,“林邑人诬陷我们弄坏他们东西,还打伤我们的同伴。如果不是何公子在,我们那天就走不了了。那些林邑人最爱欺负人了。”

她指着那些箩筐,“这是我们的谢礼。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这几日天气暖和,菜蔬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厅里四处张望。

飞琼清减消瘦,人群中气质迥然。

赵无虞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何故何公子不在吗?”

“啊······她比较忙,很少过来。”飞琼说。

“哦。”赵无虞有些失望。

“你有事找她吗?我可以替你转达。”

“你是?”

“我······我是何公子的朋友。”

“喔。嘶······你长得······”赵无虞面露疑惑,绕着飞琼打量了一圈。

“······怎么?”飞琼涌起不安。

这位女郎认出他是谁了?

莫非朝廷那边发现自己不见了,已经下发抓捕文书?被这位女郎看到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

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稳定的生活,这么快就要离开了么?

顿时心中戚戚然。

“你长得好像我家墙上贴的天女画像啊。”赵无虞感叹,“眉眼一模一样,皮肤很白。”

“······”

“其实也没什么事”,她笑着说,“就是想再当面感谢一次何兄。既然如此,就烦请你转告何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们。那我们先告辞了。”

她有样学样地朝飞琼和张媪行了一礼。

飞琼也回了一礼,“等等,这些蔬菜······“

听出对面婉拒的意思,赵无虞说,“这是我们送给何兄的东西。就算要拒绝,也请让何兄亲自来和我们说吧。”

她朝少年们打了个手势,一群人便鱼贯而出,离开了前厅。

“这么多东西,吃也吃不完呀。二公子也不在。”

张媪看着满地的箩筐,有些苦恼。

“不如把何公子叫过来一起吃?”飞琼顺势提议,“这是少年们专门送来感谢她的,也应该让她知道。”

“公子说的是。”

张媪喊来一个小厮,让他去知会顾卿禾一声。

“张媪,你刚刚说······何公子从小行侠仗义?”飞琼问。

“二公子自小习武,还没两块砖高的时候,便拿着一把小木剑满街跑,嚷嚷着要去闯荡江湖呢!”

张媪一边叠起地上的箩筐,一边说道,“以前在学堂里,有人仗着家里的权势欺负弱小,她看见了,拿起木剑就冲了上去,把那小孩打得鼻青脸肿的。后来,凡是她在的地方,再没发生过欺负人的事。”

“确实像她的风格。”飞琼也拿起几个箩筐,帮忙一起收拾。

“别别别,公子休息吧,我来就好······”

“张媪不必客气,能够住在这里,我还要感谢何公子。我、囊中羞涩,暂时还付不起房屋的租金,若是能做些细末杂务,我也可以住得安心些。”

很快小厮送来消息,顾卿禾晚上要过来一同用饭。

晚些时候,太阳从西边的山林坠下,月牙在云霭中模糊成一道浅淡的银痕。

风从附近的河面上吹来,带着袅袅的水汽。

顾卿禾提着两大块肉走进来,“过来路上我看今日的猪肉便宜,顺道买了点。”

她对站在一旁的飞琼说,“你身体不好,应该多吃些肉补补。听说有人送了很多蔬菜来?”

张媪迎上来,“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说是感谢二公子出手相助呢。”

“我把肉送去厨房吧。”飞琼接过草绳系着的猪肉离开。

望着飞琼的背影,顾卿禾凑近,和张媪轻声嘀咕,“阿媪,以后你别叫我二公子了。飞琼已经知道我是女子了。”

“什么?”张媪也轻声道,“老奴想过飞琼公子会知道,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之前就不是一男一女住一起了?”

“女郎!慎言!慎言!”张媪急忙制止,“若是被外人知道,影响可就大了!”

顾卿禾撇撇嘴。

“老实说,女郎究竟是在哪里认识他的?”张媪神情严肃,“看飞琼的气质长相,可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啊。”

“·······”顾卿禾不好意思地垂眸,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

张媪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似的抚养照顾,一辈子没有成婚。在顾卿禾眼里,张媪不是一般的长辈,她不想骗她。

“······什么?”张媪没有听清。

她清咳一声,“就是,含、含春馆。”

张媪捂住额头,几近昏厥,“这······这成何体统!女子名声何等重要!女郎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我是为了救人,救人!”

“你们······你胆子太大了。你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有没有·······?”张媪压低声音,鬼鬼祟祟。

“有没有什么?”顾卿禾纳闷。

“啊呀!就是·······就是······”

“阿媪,”顾卿禾皱眉道,“你想得也太多了。院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们能做什么?”

“你······”张媪气闷,“好啊!什么飞琼公子?原来是这么个公子法!我还想,好人家的公子,怎会叫什么飞琼?女郎可有问过,他究竟姓甚名谁,家世是否清白?”

没等顾卿禾回话,她又自顾自说道,“算了算了,都是小倌了,又能清白到哪里去?”

“······”

顾卿禾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她要说他们初见那天,是飞琼第一次挂牌?

他······其实是清白的?这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不行不行,这人太可疑了。明天······不,今天就要送走!”张媪坚决地说。

“阿媪!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和朋友,根本无处可去啊!您这不是要他自生自灭吗?”

张媪语重心长,“女郎······你、你说你买个阿猫阿狗也就算了。怎么现在·····现在居然买了个人回来?若老奴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那种人,断不会让他进门!”

“阿媪,您误会了。我知道您最疼我。您冷静一下,听我说好不好?”

她揽住张媪的臂弯,“飞琼他······他是身不由己。他身体不好,还在养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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