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开灯,摸黑换了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对面的居民楼跟往常一样,亮着灯的窗户三三两两,有人在厨房里忙碌,有人在客厅里看电视,一切都是普通居民区该有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在那些亮着的窗户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毛茸茸的感觉,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搭在他后脖颈上,不轻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他把窗帘拉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岁,黑眼圈比昨天又重了一些,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看起来像一个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没合眼的人,事实上也差不多。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精神状态评估为“疲劳”,建议尽快休息。连续工作超过四十小时将影响判断力。】

裴凌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这系统有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知道关心宿主的身体状况。虽然它的关心大概率不是因为在乎裴凌这个人,而是因为宿主死了系统数据会丢失。

他从卫生间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和水管里偶尔传来的咕噜声。他一边喝水一边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灰色小楼的勘查结果,老太太说的那些话,苏荷酒吧的店长林远,酒吧老板刘苏荷,八月二十九号晚上那场酒局,还有那条短信和那通电话。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说,“你以为你查的是一个小偷,但你查的不是。”这话是什么意思?灰色小楼那个人确实在偷东西,六个案子,涉案金额不算小,这不是小偷是什么?但那个声音说“不是”,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裴凌把水杯放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银戒指。他把戒指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对着台灯的光仔细地看。银戒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苏荷”两个字在内侧安安静静地躺着,笔画清晰,刻工规整。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戒指内侧除了“苏荷”两个字之外,在字的旁边还有一排极小的数字,小到如果不是在特定的光线下根本看不见。裴凌把戒指凑到台灯下面,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勉强辨认出那排数字。

是一串日期。格式是年月日,六位数,刻得非常浅,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不像“苏荷”那两个字那么规整,更像是手工刻的。

裴凌把那串日期记在了本子上,然后把戒指小心地放回了证物袋。

他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那串日期对应的日历。那是一个十年前的日期,具体是哪一天他不太确定,但他隐约觉得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把日期截了图,存进了备忘录里,打算明天上班的时候查一下。

躺在床上之后,裴凌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的疲惫战胜了大脑的亢奋。他的头刚碰到枕头,意识就开始模糊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但他没有去看,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吞没了。

第二天早上,裴凌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他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看昨晚那条没来得及看的消息。是林队发的,内容很简单:“刘苏荷的信息查到了,你来了找我。”

裴凌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出了门。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昨天记在本子上的那串日期又看了一遍。他决定到了分局先查一下这个日期,然后再去找林队。

到分局的时候才七点半,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人。裴凌在自己的临时工位上坐下——说是临时工位,其实就是技术队角落里一张没人用的桌子,上面堆着几台旧显示器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他把显示器和线缆搬到一边,腾出一小块地方,打开电脑,登录了内部查询系统。

他输入了那串日期,系统很快返回了结果。那个日期是十年前的一个普通日子,不是什么法定节假日,也没有什么重大的公共事件。但裴凌注意到,在那个日期的前后几天,系统里有一条记录——城北派出所接到过一起失踪人口的报案,失踪者是一名女性,年龄二十五岁,名字叫苏荷。

裴凌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苏荷。不是刘苏荷,是苏荷。一个十年前失踪的女人。

他点开了那条记录,仔细地看了一遍。失踪者苏荷,女,二十五岁,职业是酒吧驻唱歌手,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北一家名叫“苏荷”的酒吧——就是裴凌昨天去的那家。报案人是她的男朋友,一个叫刘远志的男人。

裴凌的目光在“刘远志”这个名字上停住了。刘远志。姓刘。十年前,他的女朋友失踪了,女朋友的名字叫苏荷。十年后,城北有一家叫“苏荷”的酒吧,老板姓刘,名字叫刘苏荷。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人用失踪女友的名字给自己的酒吧命了名,甚至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把“苏荷”两个字嵌进了自己的名字里。

裴凌继续往下看。记录显示,苏荷失踪案当年调查了一段时间,但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录像——十年前的天网系统还不像现在这么完善,很多地方都是监控盲区。案件调查了大半年,始终没有突破,最后被归入了失踪人口档案,没有再继续跟进。

报案人刘远志,当年的年龄是二十八岁,职业是酒吧驻唱歌手——跟苏荷是同行,在同一家酒吧认识的。裴凌查了一下刘远志现在的信息,发现他在三年前改了名字,从刘远志改成了刘苏荷。改名的理由是“原名与本人气质不符”,这是户籍系统里留下的备注。

裴凌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信息,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把所有碎片往一起拼。

十年前,苏荷失踪了。她的男朋友刘远志后来开了一家叫“苏荷”的酒吧,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刘苏荷。然后,一个左手有疤、步态异常的高个子男人出现了,他跟刘苏荷有关系——八月二十九号晚上一起喝过酒,他的住处藏着刻有“苏荷”二字的银戒指。而这个高个子男人,在苏荷酒吧的店长林远口中,是“不怎么说话,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存在。

而那个高个子男人,专门偷银饰。

银饰。苏荷失踪的时候戴着一枚银戒指,这是报案记录里写的——苏荷的男朋友刘远志在报案时提到,苏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从不摘下。

裴凌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到了后面的墙,发出一声闷响。技术队的人纷纷转头看他,老李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一脸困惑。

“没事。”裴凌说,把椅子拉回来,重新坐下。

但他的心跳已经快得像打鼓了。

那枚银戒指。灰色小楼那个人手上戴着的那枚银戒指,内侧刻着“苏荷”二字。那不是普通的纪念品,那是苏荷失踪时戴着的那枚戒指。一枚失踪了十年的人的戒指,出现在一个专门偷银饰的小偷手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高个子男人跟苏荷的失踪有关,意味着刘苏荷——当年的刘远志——知道这枚戒指的存在,甚至可能就是他给了那个人的。

裴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得出任何确定的结论,但一条清晰的线索已经从杂乱的碎片中浮现出来了——苏荷的失踪案,跟现在的银饰盗窃案之间,隔了十年,但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线连着。那条线就是那枚银戒指,就是那个叫刘苏荷的人,就是灰色小楼里那个高个子男人。

他必须去找林队。

林队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裴凌从玻璃隔断外面看到赵岩和刘凯坐在里面,三个人正在说什么,表情都很严肃。裴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话说完了,赵岩和刘凯出来的时候,赵岩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了句“林队在等你”。

裴凌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林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新烟头。桌上摊着几页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裴凌瞄了一眼,看到“刘苏荷”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坐。”林队指了指椅子,等裴凌坐下之后,把那几页纸推到他面前,“刘苏荷的信息,你先看看。”

裴凌拿起来,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大部分信息他刚才已经查到了——刘苏荷原名刘远志,十年前女友失踪,三年前改名开酒吧。但林队查到的信息比他查的更详细,包括刘苏荷的资产状况、社会关系、近期的活动轨迹。

刘苏荷名下除了苏荷酒吧之外,还有两家公司,一家是做文化传媒的,一家是做二手奢侈品交易的。文化传媒公司注册已经有五年了,但一直没有什么实际的业务,像个空壳。二手奢侈品交易公司注册时间比较近,才一年多,但业务量不小,在网上有几个平台店铺,专门收购和出售二手奢侈品,其中银饰是一个重要的品类。

裴凌看到这里,手指停住了。

二手奢侈品交易。专门收购银饰。灰色小楼那个人专门偷银饰。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已经明显到不需要推理了。

“林队,你看这个。”裴凌指着那家二手奢侈品公司的信息,“刘苏荷的公司收银饰,灰色小楼那个人偷银饰。如果那个人偷来的银饰都卖给了刘苏荷,那这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盗窃案了,这是一个有组织的——怎么说,产业链?”

林队没有马上回应。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他隔着烟雾看着裴凌,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

“你说的那个银戒指,内侧刻着‘苏荷’二字。”林队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裴凌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但他没有说自己已经查到了苏荷失踪案的事,而是等着林队继续说。

林队把一份旧档案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档案的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得很厉害,上面写着“苏荷失踪案”四个字,下面标注的日期是十年前。

“这个案子,当年是我办的。”林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苏荷,二十五岁,酒吧驻唱歌手。失踪前一天晚上还在苏荷酒吧演出,下了台之后跟男朋友一起离开,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她的男朋友就是刘远志,现在的刘苏荷。”

裴凌没有说话。他看着林队,等着他继续。

“这个案子当年查了大半年,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没有任何结果。苏荷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的那枚银戒指也跟着她一起消失了。”林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十年了,这个案子一直没破,但我也一直没有忘记。”

他看着裴凌,目光里有一种裴凌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情感。是一个老刑警对一桩未破的旧案的执念,是一个人对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无法释怀的责任感。

“那枚银戒指,现在在你手上。”林队说,“如果它真的是苏荷当年戴的那一枚,那这个案子就有了十年来的第一个突破口。但这也意味着,你现在查的这个盗窃案,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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