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在车站停下。

说是车站其实都有点抬举它,这地方更像是一个站台,一边有个铁艺雨雪棚,也是四面漏风,唯一封闭的室内是旁边的值班楼,有三层,最上面还有一个大钟,只不过大约年久失修也不走了,指针停在三点多钟。游叙下车前看过时间,是中午一点左右。列车员穿着厚厚的大衣,沉默地站在站台上。

游叙和晏衡刚下车两步,列车门合拢,开走了。

她打了个哆嗦。

切里兹格勒比不冻港还要冷得多,即使她现在裹得像个熊一样也不能完全抵挡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寒气。她的脸上围了围巾,可哈出去的气立刻就在围巾上形成了冷凝水,没一会就结了冰。

“就我们俩下车?”游叙瓮声瓮气地问。

“看样子是的。”晏衡回答。

两个人跟着列车员的手势指挥出了站台,茫然四顾。

“哇哦。”游叙说,“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凉一点。”

按理来说,切里兹格勒是个看起来不荒的地方,它远处就是油井,巨大的采油机像一个个鞠躬驼背的老人一样布在四面八方,只不过都一动不动。站台外面就是修建得整齐的一排排仓库,刷成统一的米黄色,门上挂着锁,不过仔细看的话,锁已经完全锈住了。地面很平整也很宽阔,两边修了人行道,不过都堆满了雪,顺着路的方向往前看,还有工厂、居民楼的屋顶和一小片白色建筑。

但,没有人。

起码游叙视野里面,除了列车员以外还没见到第二个人。

“网上没搜到能住宿的地方。”晏衡说,“我以为起码……”

他话没说完,不过游叙已经懂了。

“这可怎么办。”她笨拙地拉了下围巾,“总不能睡在街头吧?”

就这个天气,都不用半宿,俩小时就能把她送去见阎王爷。

“那边有个商店,似乎开着门。”晏衡说,“过去看看?”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游叙同意。

湿掉的围巾盖在脸上很不舒服,她想拿下来喘口气,可刚摘掉围巾就能感觉到鼻子里正在缓慢结冰,只好赶紧又围上。他们像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商店门前,失望地发现已经关门了。

门后挂着一个牌子,写的费里沙字母,大意是“暂停营业”,可门把手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游叙愁眉苦脸地贴近门口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外国人?”

感恩π,感恩耳机,转译费里沙语也如此清晰流畅。

“你好?”

游叙费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个子不大高的孩子,她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一头金棕色的小卷毛,白皮肤蓝眼睛,这种天气里竟然不戴帽子也不戴口罩,好奇地看着他们。

“真的是外国人!”孩子惊喜地抬高了一点声音,“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到切里兹格勒做什么?”

“我们从华国来,来……呃,送一件东西。”游叙说,“你有听说过特西提吗?”

“啊,我知道华国,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就是那里的!”孩子兴奋道,“我没听说过这个人呢……好奇怪的名字,也是个外国人吧?可是切里兹格勒只有老师一个外国人,我们央求她多讲讲外国的故事,可是她每次都不肯,说什么我们还太小之类的……”

游叙被这孩子天马行空的思路绕得晕头转向,不得不打断她,“不好意思,小朋友,你知道哪里能住宿吗?”

“住宿?哦,我知道,我可以带你们去!”孩子说道,“你们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扎利亚!”

她指了指远处一角不是太明显的砖红色,“那里是镇上的教会,主教会接纳你们的。”

游叙和晏衡对视一眼。

又是教会?

“好,那就麻烦你带路了,扎利亚。”游叙说,“我叫游叙,这位叫晏衡。”

扎利亚带着他们往教堂走去。靠近小镇中心才渐渐出现人的身影,不过大多都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靠近工厂,游叙闻到一股腥气,像是肉味,她禁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铁灰色的厂房,外面有扇大铁门,门外站了个戴帽子的保安,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来往的人。扎利亚似乎有点害怕这个工厂,经过大门时缩了缩脖子,快步走了过去。

这工厂有什么特别的吗?

但这地方实在太冷了,严重影响了游叙的思维速度。她好像台运行不良的计算机,现在满脑子都是活下去,实在无暇他顾,直到站在教堂门口才逐渐缓过劲来。

再一抬头,扎利亚已经跑没了影。

“哎。”游叙有点发愣,“她怎么走了?”

晏衡帮她把背包摘下来放在行李箱上,回答,“说是要赶紧上学校去。”

“哦,是,这个点确实该上学。”游叙恍然大悟,“这里就是教会吗?”

费里沙的教堂和贝拉塞的风格截然不同,整体都是用红砖砌的,中央是个稍大的圆顶,也就是俗称的“洋葱头”,旁边拱卫一圈小圆顶,侧面还有数个坡屋顶。墙壁上的窗户很小,正中央拱门上方树立着一尊八端十字架,除了常规十字结构以外,上下还有倾斜的两道横,实在非常特别。整座教堂外观上装饰不多,占地面积也不算大,庭院里扫清了几条道路,其他位置堆满积雪。

看起来……有点荒凉?

游叙有点犹豫地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板很厚实,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声音。过了一会,一位费里沙青年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脑袋。

她看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个子在遍地大高个的费里沙不算高,金发,头上扎了一条白圆点的墨绿色头巾,看到游叙有些惊讶。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她开口道,声音很低很细,游叙得靠近点才能听清,还好翻译耳机足够兢兢业业。

她急忙讲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是这样,请原谅切里兹格勒没有旅馆,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我们这个地方了。”青年说道,“天上的君王会护慰一切子民,请您进来吧。”

她打开门,帮游叙把东西提进去。

教堂里也不见得多暖和,但比外面肯定强不少。里面没开大灯,只在深处点了几根蜡烛,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女士站在那里,听到有人进来,回过头。

她穿了一件很长的黑袍子,扎同色头巾,胸前挂着一枚纯银吊坠,同样是八端十字架,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这是我母亲,是镇上的主教,您可称呼她安娜。”青年轻声细语地介绍道,“我叫卡佳,在学校里教书。”

游叙也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安娜看起来不苟言笑,做事却很妥帖,她叫卡佳去打热水,又领游叙和晏衡到侧边房间里去,房间里不大,只有一扇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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