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了重担,姜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来。
午后她要去庞大山家探望,希望啸风和苗阿蕊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能够让陈珍儿平安产子。
如此她在奚山镇算是彻底没了牵挂,方能和李慕绪安心地启程前往长安。
姜落到了庞家院落外,啸风、苗阿蕊和庞大山正站在一处说话。看她来了,啸风赶前一步,说陈珍儿想与她单独聊聊。
她抬眼望去,三人均面色凝重,于是心中有数。
姜落将他们留在院子里,自己去探望陈珍儿。
陈珍儿倚在床头,腰后垫着许多枕头,勉强托起她沉重的孕体。
姜落坐在床旁的矮凳上,看见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连一丝血色也无,双手搭在明黄的被面上,腕子细得快要从玉镯里脱落了。
“珍儿,你感觉好些了吗?”姜落拦住想要起身的陈珍儿,让她踏实地好好休息。
陈珍儿勉强笑着说:“多谢姜娘子挂念,已经比前几日好些了,只是还有些嗜睡。”
两句寒暄的话落地,姜落等着陈珍儿开口说话。
陈珍儿深吸了几口气,胸口颤动着,似是藏着极大的隐言。
“姜娘子……”才叫了姜落一声,陈珍儿便喘不上气,扶着床沿开始猛烈地咳嗽。
“不着急,慢慢来。”
姜落轻拍陈珍儿的背,暗暗运气注入她的身体,帮她驱走咳疾。
陈珍儿抚着胸口缓了一会儿,感激地握住姜落的手。双手交握,愈发显得陈珍儿瘦骨嶙峋。
“姜娘子,”陈珍儿颇为激动地说,“我和大山成亲数载,他是我的枕边人,我能不知道他有事瞒着我吗?但他不愿说,我便不去问。我想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的。”
姜落拧着袖角,默不作声地听着。
陈珍儿接着说:“这几年来,我自个心里也有过诸多猜测。或是怀疑他在外地犯了案逃来奚山镇,或是以为他与别的女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我知道这些想法都是错的,他绝不是这样的人。大山待我的好,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后来我就想,瞒着就瞒着吧,有时候被蒙在鼓里也是一种福分,毕竟难得糊涂嘛。”
姜落略有些迟疑地开口问她:“是因为孩子吗?”
“是,”陈珍儿的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如果不是因为我腹中的孩子,我便是熬到死也绝不会开口多问你一句。”
姜落不解:“为何不去问大山,反而选择问我?”
陈珍儿:“大山怕我日日担惊受怕,打定主意要瞒我一辈子。我想和大山做一辈子的夫妻,我能接受他的一切,但又不愿让他知道。大山的性子你是清楚的,又硬又倔、爱认死理。他认定的事情,旁人费再多口舌都改不了。你和啸风是他的好友,定然知道其中内情,所以才想着从你这里打听。”
“好,”姜落抬起头看她,“我答应你。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如实相告、绝不隐瞒。”
陈珍儿:“大山是妖吗?”
姜落:“他是修炼近百年的黑熊精,父母皆为猎户所杀。”
陈珍儿惊讶地捂住嘴,虽然早有猜测,但从姜落口中听到确切的回答,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但转念想到他的父母都被人类屠杀,不免又心疼起丈夫的生平遭遇来,可怜他们夫妻两个都是世间的苦命人。
稍微平复了心情,陈珍儿想到:“你和啸风岂不也是……”
姜落向她坦诚:“我是狐妖,啸风是虎妖。你不必担忧,奚山里的妖从不伤人。”
陈珍儿怕姜落误会,着急地解释:“姜娘子和啸风大人,对大山和我向来关照有加。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你们的好我都记在心上。”
庞大山和陈珍儿成亲时,姜落和啸风两人备的贺礼最为丰厚,入目皆是绫罗绸缎、金银玉钗。逢年过节,哪怕不能亲自登门拜访,也会遣人送上佳肴。
自陈珍儿染病以来,虽然多在昏睡之中,但也知道姜落与啸风为她悉心诊治、前后奔忙。其中的劳心劳力,非亲历者无法感受。
陈珍儿犹疑问:“我腹中的胎儿,是人与妖之子,生下来会是……”
姜落语气坚定:“半妖。”
“原来是半妖呀……”陈珍儿一脸慈爱地抚摸隆起腹部,“这孩子还没出世,就已经懂事了。妇人都说怀胎十月不易,但我早些时日里全然没觉出辛苦,他总是静静的、乖乖的蜷缩在我腹中,从来不让我难受。如果不是家中出事,我一时缓不过来,也不至于让他跟着我吃这么多苦头。”
“此事你不必担心,生产时我和啸风会在你左右护法,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的。”姜落把陈珍儿的手放进被子里,怕她着了风寒。
陈珍儿见姜落避开与她对视,察觉出问题来。
“姜娘子,你还有事瞒着我。”
“此话怎讲?”姜落停下手中的动作。
陈珍儿:“昨日啸风大人请来一位苗医,为我诊脉时她的神色愈加浓重。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有超乎常理之外的力量在我身体里扎根。”
姜落佯装轻松,想要打消她的念头:“你和大山的孩子是半妖,本就是超乎常理之外的力量。他在你腹中扎根,是为了汲取力量快些出生,免得你继续为他受累。”
“是吗?”陈珍儿要她保证,“姜娘子不是在骗我?”
姜落点头应道:“这孩子有灵性,懂得孝顺娘亲的道理。”
“乖孩子,这么小就会心疼娘亲了。”说起娘亲,陈珍儿想到她失踪的母亲文薇,“姜娘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姜落:“但说无妨。”
陈珍儿:“我娘亲半月前入山后失踪了,官府派人在山上搜寻了许久,仍是不见她的踪影。娘亲是世上最疼爱我的人,我先后失去弟弟和爹爹,不能再没有她了。”
姜落:“你娘亲眼下在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有她的亲人照料。”
“亲人?”陈珍儿情绪激动地坐起身,“娘亲在世上还有其他亲人?”
姜落也有些诧异:“难道她从未告诉过你,她与你父亲相识前的往事吗?”
“每次娘亲挨了爹爹的打后,都会流着泪对我说,这是她害死家人的报应……”
听了陈珍儿的话,姜落的心再一次为文薇揪紧。错的人明明是薄情寡义的陈平海,为何承受恶果的总是无辜的女子们?
姜落编出了一套说辞:“你娘亲被你爹爹折磨,得了癔症失去记忆,进山后迷路误闯了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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