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贺见微干点,诸如洗内裤袜子晾收衣服之类的活,不管暄赫当时在做什么,一定会放下手里的东西,屁颠屁颠跟着他。

也不说话,就杵在旁边,用那双水晶大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情形和纸片人时期差不多,那时贺见微做事总会开着全息投影跟随,插科打诨调戏人。

起初贺见微以为暄赫这样是保留了程序惯性,没在意。

某天下班回来,他照常去阳台收衣服,暄赫照常跟在后面,诉说彼此一天发生的事。

结果拉开阳台门,昨晚晾晒的衣服不见了。

“咦?”贺见微转头刚要问是不是又拆家了,却见暄赫眉宇间略带愉悦,不似以往做坏事不自知的理直气壮,倒像是做好事不留名但求表扬。

贺见微暗自发笑,故作惊喜道:“宝贝儿,你收的衣服吗?”

暄赫面色平淡,身后却仿佛有尾巴在疯狂摇摆:“嗯!”

贺见微忍俊不禁,揉揉他的脸,“暄暄真棒,这必须做顿好吃的奖励我们宝贝儿。”

日常生活上的琐事,贺见微基本一手包揽,没提过也没想过让暄赫做,毕竟他是年长的一方,自然该承担多一点。

却不想喜欢做人的暄赫,暗地里早已把贺见微当成他唯一的学习样本。

慢慢地,暄赫会有意识地擦拭盥洗台积蓄的水渍,摆正做饭后不规矩的调料瓶,拾干净薯片饼干掉落的碎屑。

也会在给盆栽浇完水后剪纸一片叶子,星期一是兔子,星期三是狐狸,星期五是熊猫,星期天是蝴蝶。

许多细枝末节又琐碎的家务,暄赫做起来很有成就感,好像融入生活就是真正的人了。

与此同时他开始独自出家门,尽管只是下楼倒垃圾,几分钟也会碰上不同的人。

遇见莫芷是在贺见微加班的夜晚。

电梯门打开的一刻,一大团雪白毛绒绒地撞进眼里,暄赫愣着原地,与黑漆漆的狗眼睛四目相对。

萨摩耶吐着舌头摇尾巴,头一歪,他跟着歪头,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

“你要不要进来?”女主人提醒道。

暄赫站到狗狗旁边,手指动了动,如炬的目光射向女人:“我可以摸它吗?”

女人一松开狗绳,萨摩耶热情地蹭过来,挤满暄赫的怀抱,毛发蓬松得像热乎乎的棉花。

暄赫爱不释手,从头到尾上上下下抚摸个遍,爪子亦没放过,一边摸一边碎碎念:“软软的,好舒服,好可爱。”

亲近的姿态怎么看都像喜欢,可表情瞧着冷淡,女人不由迷惑,试探地开口:“它叫茉莉。”

“名字很好听。”暄赫恋恋不舍地放开狗头,捡起垃圾袋,先一步跨出电梯:“谢谢。”

然后目送大白狗像云朵一样飘走。

临睡前,暄赫仍惦记小狗的滋味,捏上贺见微软热的胸肌,皱了下眉,嘟囔:“没有毛。”

喜欢毛?贺见微拉他的手往下,大气说:“随便摸。”

暄赫面无表情,五指蓦地合拢。

贺见微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弓成龙虾状滚进暄赫怀里,“谋杀亲夫啊宝贝儿。”

隔两天,两人一狗在楼下相遇。

与萨摩耶对视几秒,暄赫问:“我可以摸茉莉吗?”

“可以的。”女人牵着狗绳安静旁观,内心有点蠢蠢欲动。

男人帅得仿佛从二次元走出来的极品高岭之花,冷脸撸狗简直不要太反差萌!

然而没等她想好怎么搭讪,楼层一到,暄赫仍旧一句干脆冷酷的“谢谢”,压根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再次见面是在几天后,暄赫在楼下等电梯,萨摩耶从楼上下来。

这次还没看清狗,他条件反射地问女人:“我可以摸小茉莉吗?”

“……可以。”三次了,女人心一横,在他身边蹲下:“我叫莫芷,住你楼上一层。”

暄赫撸着狗,抽空看她一眼:“我叫暄赫。”

“你很喜欢小狗吗?怎么不自己养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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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养边牧,”暄赫跟在贺见微屁股后面进房间,“名字我都想好了。”

扯下腰间的浴巾,贺见微捞过暄赫躺上床,捏捏他的手臂,懒洋洋说:“叫什么?”

拥抱会上瘾,贺见微已然习惯和暄赫裸睡,睡前抱一抱,不是温香软玉胜似温香软玉。

“禾仔,”暄赫伏在贺见微胸口,上扬的语调透着雀跃,“我们的小孩。”

“嘶,宝贝儿,你有当销冠的潜质,”贺见微按下他的头亲吻,顾虑全抛之脑后,“养!”

最初创建账号ID,贺见微先定了一个“暄”,太阳的温暖,是他想要的理想型伴侣的基调,温婉宜家的人夫。

再搭配其他字总觉得差点意思,索性取名贺暄,他的暄暄。

谁知金霂那个死宅,被岛国片浸淫太深,知晓后脱口而出:“牛逼,鬼//父,禁忌之恋,会玩。”

那时贺见微恋爱经验为零,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理想伴侣会变成真“儿子”,单纯被他雷得外焦里嫩,当场改名。

冥冥中保留的“he”在当下有了新的意义。

周末两人去犬舍挑了一只赛季边牧幼崽。

光是小狗用品从车里拿了两趟,期间禾仔围着他们欢快地摇尾巴,每摆放一件就汪汪,好像在确认自己的东西。

暄赫拍了两张狗狗全身照和狗笼子,发给微信唯二的好友之一。

莫芷秒回,暄赫盘腿坐下,和她聊起小狗刚到家的注意事宜。

“‘明天一起遛狗吗’,”贺见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就约上了?”

暄赫仰头望他一眼,回一个字“好”,扔下手机抱住贺见微:“你去吗?”

“我去会不会打扰你?”贺见微语气不阴不阳,抄起狗崽子来了一记手法粗鲁的马杀鸡,“禾仔,你爸马上要有新欢了,跟我还跟他?”

暄赫抢过小狗,手臂勒住他的脖子:“你敢不跟我?”

贺见微乐了,亲他一口:“不敢,那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孩子他爸,”暄赫顿了顿,“我男朋友。”

“不太好吧,”贺见微道,“人家约你遛狗,你特意带上男朋友,感觉像暗示什么,有点冒昧。”

对人类复杂的情感七窍通了六窍,暄赫逮住那一窍虚心请教:“那应该怎么介绍?”

“叫爸爸,”贺见微骚兮兮地,“说爸爸教我好不好,我就告诉你。”

暄赫冷脸盯他一会,一声不吭梳起小狗的毛发。

沉默像一把刷子,挠得贺见微心里发毛,不会又憋了什么坏吧?

暄赫真想做点什么,明显上不会显露,该亲密亲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刻,总会制造出一场小学生级别的恶作剧。

在成年人的社会体面太久,贺见微既有一种毁形象的不安,又觉得是无聊生活中的小趣味,挺矛盾的。

第二天出门前,贺见微对着镜子前前后后检查,口袋挨个掏了。

犹不放心,搂着暄赫亲亲,打商量:“宝贝儿,给我个心里准备。”

暄赫酷酷地撂下两个字:“幼稚。”

贺见微:“……”究竟谁幼稚?

电梯到了,禾仔率先钻进去,暄赫紧随其后,两只小狗在他们腿边嗅闻对方。

莫芷打了声招呼,余光瞥向侧前方穿运动服的男人,心道,妈呀,这一层卧虎藏龙。

中间空停两次,暄赫正和莫芷聊着狗狗,扮作陌生人的贺见微突然出声:“禾仔,坐好。”

目前受教育程度为0的禾仔听不懂,摇着尾巴仰望主人。

莫芷见状惊愕:“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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