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这时,无数根水草猛地弹射,密密麻麻的血丝几乎要将那双硕大的眼睛撕裂,在他最后的爆发里,秦素衣的身体被朝后推出去半臂距离,堪堪躲过兰芷剑的剑尖。
剑尖喷出的绿色汁液溅在了秦素衣愕然圆睁的眼睛上。
“走!”水草妖暴喝一声。
十数道枯黄的水草从他的本体冲出,又再一次将秦素衣包成了一个茧。
秦素衣猛地伸出手,要将水草妖也一起捞上,那双眼睛却对着她笑了一下,纤长的水草躲开她的手,晃了晃,是一个告别的姿势。
然后水草弹起,用力抽打在茧子上。
茧子瞬间消失不见。
他的本体被兰芷剑穿透,根本不可能走得了。
这十数道水草一离开,水草妖周身的气息立刻就完全萎靡了下去。
夜风吹过。
屋檐之上。
只剩下一株被贯穿的枯黄水草。
那双黄金巨瞳仍死死望着秦素衣消失的方向。
直到再也看不见。
远处的余停山瞬间甩手,一个锁妖扣破空而至,兜头将水草的本体像捆白菜一样绑得严严实实。
“你倒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叶冬青道。
裴景云一把将水草妖从屋檐上薅了下来,丢到了余停山的身前,道:“你们看着他,我去追秦素衣,她再跑,也无非就在仁德县范围里,没有走尸可供驱使,就算她学了点术法,也不足为惧。”
水草妖在地上滚了一圈,像只水母一样立了起来,急急道:“她没杀过人,你们要算因果,算不到她身上。”
他猛地扭头看向余停山,“仙盟执法堂办事最讲证据,如今一没有铁证,二没有过堂,你们不能杀她!”
余停山凉凉地上下打量他:“你仙盟规矩了解得倒是挺多,不过是她杀的,还是你杀的,有区别吗?”
水草妖道:“也不是我杀的。”
裴景云翻了个白眼,一脚把他踹翻:“不是你俩杀的,他们自杀的呀?我劝你老实一点啊,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那水草妖却嘿嘿地笑了起来,就着这一脚坐下了。
黄金巨瞳一眨,妖冶得诡异,“你说对了,就是他们自己杀的!”
裴景云火了,一指头戳过去,“欸你——”
话没骂完,被余停山一手拦住。
余停山问:“何解?”
水草妖却又卖起了关子:“是不是我证明她没杀过人,你们就放过她?”
叶冬青问:“你要如何证明?”
水草妖道:“我要你们先立下道心誓言,只要我证明这些凡人不是秦素衣杀的,你们就放过她。”
道心誓言受天道制衡,一旦誓言和道心挂钩,就相当于和天道做了约定。
届时,无论立誓的人最后是因为什么原因违背誓言,都会遭到天道反噬,轻则破境遇障重重,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裴景云举手就捏起诀:“这有何难?我们又不是滥杀之辈。我”
话未说完,叶冬青兜头就是一掌,怒斥:“道心誓言也是能随便发的?”
这一刻的叶冬青声色皆利,犹如教习长老附体,和他往常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截然相反。
裴景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赤阳宗学舍里的各位师长了,忍不住一缩脖子,底气很不足地狡辩道:“我我我,这也不随便啊!”
本来就不能滥杀无辜嘛……
后面的话被叶冬青斜斜一眼吓得全吞了回去。
余停山也有些奇怪地望向叶冬青,叶冬青自知失态,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余停山看出他不愿多说,就也不多问,转而对着水草妖道:“想拖延时间啊?可是我已经知道秦素衣去哪了。”
水草妖被人猜中心思,那双咕噜噜乱转的眼睛定住了。
余停山道:“她拖着受伤的身体都要来阻止这些凡人被超度,可见对这些人有多恨,但这些人对她造成的伤害又怎么敌得过李孝臣母子的万分之一呢?”
“秦素衣不杀他们,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水草妖的眼睛不自在地往旁边瞥。
余停山贴着水草妖的耳朵,“不是吧。她只是觉得死了太便宜他们了,所以要一天一天地折磨才能消她心头之恨。如今既然已经落败,你认为秦素衣会甘心看着他俩被我们救走吗?”
裴景云一拳砸在掌心,恍然大悟:“秦素衣去白天的那个宅子里了!”
他性子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转身就要冲出去,又被余停山一把按住了。
“你一身尸毒,再不逼出来,他们就要游走到你的丹田里了。”
叶冬青道:“我去吧。”
余停山抬手按住他的小臂,转过身来,“你知道地址?”
裴景云刚也被余停山按住,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叶冬青耳朵却一红,不太自在地将手臂从余停山手下抽出来。
余停山身上有股说不出来什么成分的香味,平常闻不到,此时叶冬青站在下风处,被这异香扑了满鼻。
余停山一挑眉,眼神在两人刚接触过的地方滚了一圈,似笑非笑。
那眼神好似在说:我不是刚从你的床上下来的吗?装什么?
好死不死,叶冬青挺擅长解读这种微表情的。
“……”
裴景云读不懂空气,有点感动叶冬青肯替他走一遭,赶紧凑过来,三言两句交代清楚了目的地。
叶冬青跟后面有鬼撵他一样跑了。
只留余停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
李氏母子自白日被裴景云一脚踹出屋门,就一直待在那处无法动弹。
秦素衣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把切菜的尖刀,拽着李孝臣的头发,将他从地上连人带椅子薅了起来。
李孝臣杀猪一样尖叫:“别杀我,别杀我!素衣,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错了!”
他惊恐万分地尖叫,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屋檐上的人。
叶冬青一尘不染,俊逸出尘,那张脸浑不似凡间之物,观之更胜清风朗月。
李孝臣柳暗花明,心中升腾起狂喜,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仙长救我!仙长救我!这个妖女要杀我!”
秦素衣这才察觉到被追上来了,猩红着眼,愤恨地瞪着叶冬青。
叶冬青低头看了一眼,也觉得有趣。
这两个身上没几片肉的凡人能撑到现在还活着可真是奇迹。
这水草妖倒是为了哄秦素衣,颇费心思。
秦素衣眼里血丝炸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李孝臣尖叫起来:“仙长,仙长,你不要听这个妖女妖言惑众,我们没杀过人,我们手下没有任何人命官司,就连这个妖女,即便我把她沉河了,她现在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我没有杀人啊!我是无辜的!”
叶冬青道:“手上沾不沾血,和无不无辜,并无关联。”
秦素衣一愣,一时不知道叶冬青是什么意思。
那李孝臣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他抖了几抖,哆嗦着嗓子道:“修道者当拯救苍生!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叶冬青有些不耐烦,歪着头搓了搓自己的耳垂:“啧,这么懂道,那你可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说着目光又垂到了秦素衣的身上,表情很明显:你到底还杀不杀了?
秦素衣拿不准叶冬青的态度,但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亲手杀死两人的机会的,哪怕他们终究要死,也必须死在她的手里!
她一手抓着李孝臣的头发,不再迟疑,手起刀落,割断李孝臣的颈间动脉,血喷如泉涌,洒了秦素衣半边衣裳,李孝臣的谩骂戛然而止。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的虚空,似乎还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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