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花车游行明为飞雀楼一年一度的花魁选秀,但实际上,这是众人推举的驱鬼仪式。
历史已过百年,外乡人把鬼村与香云罗分了开来,便不会再去想这里曾经的不堪。本地乡民同样不想与鬼村再有牵扯,可奈何他们扎根于此,事事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以防万一。所以,经贤人建议后,便把这驱鬼仪式包装成了花魁选秀。
按照规矩,花车上的人必须是童男或童女,要么致阳要么致阴,如此才能震慑地上被法阵镇压的小鬼,使其不敢再造次。
其次,花车游行时,上面的人需得每隔一里抛撒鲜花。这篮子里的鲜花并非凡品,而是掺了符箓浸泡的药水的。但凡收了鲜花的百姓,就能保佑此年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苍宿听罢,视线向屋内停留了一会,问道:“你是何时夺了老鸨的舍的?”
小鬼内心一霎,支吾道:“我是……几日前。”她不安地瞟了君无生一眼,视线只敢停留在鞋尖那块。“我本是一只熟睡的小鬼,几日前一股强大的气流朝我袭来,我便被打出来了。再等我醒来,我就夺了这老鸨的舍了。”
“强大的气流?”
“……阵法破了。”君无生像是嫌小鬼说话太慢,解释道,“这里的阵法是先前的老国师制成的,威力非常。发生破碎时,阵法碎片波及方圆十里,这块地域的小鬼都蠢蠢欲动。”
可笑的是,降祟阵破了,禁步令倒是固若金汤。如今地府小鬼能窜出,负责缉拿的阴兵却束手无策。
小鬼把头低得更下,不敢反驳。
其实破碎的阵法只是把她击飞了,而把她击到人身里面的,是来自阴兵扫荡的恢弘鬼气。
那日傍晚,她只迷迷糊糊从尸堆里爬起,月光狡黠,一只黑猫从手边路过,悠悠然停在了那人脚边。
周围,是鬼马阴兵。
她当时半死不活的魂都要吓没了,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见一队阴兵听了指示,迅速散开,镰刀挥舞,手起刀落。顷刻间,逃跑的小鬼化作星星点点,迸溅出的鬼气被那人随意挥手散开,便化为青烟,飘飘然使向黑夜悬空。
紧接着,那人双眸扫来,冷静的眸光如同出鞘的剑,哪怕是对视上一刻,就感觉心魂将要瓦解崩塌。
她死后还没有下过黄泉,可生前也听说过不少地府流程。只这一眼,她内心便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就在那时,追出去的阴兵收刀归队,对着那人跪地作辑。
那位大人抱起了猫,淡漠说了句“解铃还须系铃人,逃窜之鬼,哪能一日捉尽”。旋即,长袖一摆,地上尘土携狂风席卷而来,她当即就失去了神志。
谁知道身后撞上了个失心疯的老鸨。
苍宿狐疑地看向君无生,心说这鬼还是爱凑热闹凑惯了,什么都插一嘴。那小鬼本来就怕,他再这么一插嘴,那小鬼哪敢再说话。
君无生倒是无所谓,他只问苍宿:“让你别来,你什么都不懂,这阵还怎么补?”
“……”苍宿的头恍了回去,嘴皮子动了动。
桌上的杯盏没人动过,还倒扣在原位。盘下延伸的木桌纹路一路蜿蜒苍宿手边,断在他指尖。
现下有几个问题。
其一,宿宿是被谁杀的;其二,阵法是由谁破的——要说百年阵法经年不修自破,他是不大愿意相信的,尽管这信任感不知何处生来。除非是国师对阵法一事非常自信;其三,陛下选这个地方,究竟是因为什么。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疑惑的点,不过那些与此行没有太大牵扯,便先不算进来。
正想着,街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道士,还敢冒充国师弟子大肆敛财?谁给你的胆子。”
苍宿一愣,旋即起身从窗外望去。
眼前赫然是鲜衣怒马的谢兰尘,
和被谢兰尘压在身下哭爹喊娘的方虚。
苍宿:……
·
半个时辰前。
谢愿与一行人安顿下来后,边用膳边聊着香云罗的近况。
香云罗近来出现大量流民,流民进城,居无定所,便在路边做起了乞讨。可是县令总不能真让那么多人占着街道,于是一人分配了一包干粮,让人出城去。
可这样流民就不乐意了。我来去自由,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滚?要是干粮多还好说,就拿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他们去砌墙呢。这给谁谁高兴?
于是流民便像泼皮无赖一样缠住了县令府。要走也行,拿点实在的东西来!
县令面上赔笑安抚,一关上府宅的大门,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没直接赶流民走都算善莫大焉了,给了干粮还不知足,真当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谁都知道今年全阕国的收成都不好,那些个闯进来的刁民为何而来,心里没点数啊。还在这道德绑架上了,有没有点良心。
总归,流民不肯走,县令也不肯再多给粮。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封举报信就从香云罗告到了官府。
谁都不知晓这信件是怎么跨越大江南北毫无阻碍的,但那封举报信弹劾的不仅是这件城城都有的杂事,更是弹劾县令玩忽职守,公为私用。
根据这份举报信,县令在很早时便与来往商贾勾结。他将商贾的孩童划在自己或自己旁亲名下,以此保商贾幼子也能成功科举。
不仅如此,县令勾结当地检举官,不许事情上报。利用商贾送来的黄金银两进行贿赂,买通人脉,从中获利。
其中有不少贤人问询赶来,想向县令讨要一个说法。结果都吃了闭门羹,正当他们准备打道回府时,却被商贾一行人派暗卫刺杀。
活下来的贤人大多是有点功夫的。他们不甘县令如此谋财害命,就联合起来一纸状书告了上去。
谢兰尘对此疑惑:报案者零零散散,几乎被刺杀的暗卫攻得体无完肤,是怎么游刃有余地传递举报信?莫不是中途有谁暗自相助。
谢束盈同样有疑:县令敛财之事自然有罪,只是这事谢愿既然知晓了,直接派给御史大夫就行了。何必亲自跑来一趟?微服私访讲究的不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么,有证据还来,岂不是瓮中捉鳖。
甚至还有一个他们俩都疑惑的点:皇祖母来干什么?
然而决定这一切的谢愿什么也没表示。
他只是在用膳的时候好奇打听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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