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没人说话。
洛渊方才的话字字泣血,眼下他紧紧抓住楚朝的手站在李云面前。
虽说他面色平静不辨喜怒,可屋内的气氛却已结冰。
楚朝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李云低头避开他们的目光,伸手想去拿茶杯就发现自己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二哥,”楚朝开口道:“小云不是……”
洛渊并不听她说话,紧接着说:“若此后终究不同路,不如早早断了念想,不然有朝一日他亦会刀剑向你。”
“我绝不会!”李云即刻开口否认道,他神情激动,一时众人都有些惊讶。
他终于拿起那杯茶水,并不饮用。只是反复在手中摩挲几下,声音低下去,但继续说:“我绝不会。”
他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誓,旁的却也不再多说。
洛渊冷笑一声,正要继续说话。赵予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
“今晚的庆功宴还有许多事要办,殿下不若稍作休息,云大人帮帮忙可好?”起身走进两人中间,他满脸笑意,像是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似的。
众人的表情也轻松了些,洛渊看他一眼,犹豫片刻终究转身走了。
楚朝却站在原地,方才被洛渊紧握住的手此刻无力垂下,眼睛还盯着李云,眼里隐约已有泪水。
李云低头没有看她,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既不曾喝,也不曾添茶。他大概拿得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
赵予看这两人的情形,知道这两人还有话要说,便招呼着山山出去了。
沉默片刻,李云终于抬手饮一口茶,只觉得心口凉成一片。
她不会原谅我了。他想,怯懦之人只会将她一个人丢下面对这巨大的变故,好不容易一切安定,他还要为罪魁祸首效力。
可是他那么贪心,竟想在她身边停留片刻。
黑暗里苟且偷生的罪人,怎能窥视太阳。
“小云,云荡山上有一片很漂亮的梅林。这两天开得正好呢,你想去看看吗?”片刻后,楚朝开口道。
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审判,没想到竟是个这样美好的邀约。一时神色懵懂,抬头看楚朝,却见她正眼中含泪朝他露出一个笑。
二小姐这个笑容这样动人,他除了点头再无办法。
楚朝带他来的梅林在云荡山山腰,地势并不平坦,但此处的梅花的确开得很好,倒透出错落有致的景象来。
京郊的宅子里,也有这样一片漂亮的梅林。
“赵嬷嬷刚来的那一天,你传信给我告诉我她别有居心,要敲打一番。她也的确处处与我作对,只是我那一夜指使她去摘梅花,第二日你来了,却帮她讲话。其实我那时候便觉得奇怪,但总不想问你。现在想来,那竟是一切的开始。”
他们往梅林深处走去,在走到一颗枝干足有数人腰粗的梅树前,楚朝说完了这番话,也终于停了下来。
“送亲路上,山匪抢亲。我还庆幸你不在,你却射出一支箭保护我。进了山寨,我想着偷偷下山去京都寻你,可赵予却给了我这个。小云,你现在又要干什么呢?”
掏出揣在怀里的白色布绢,她转身塞进李云手里,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
“小云,你告诉我好不好。”讲到此处,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只是不停重复“告诉我好不好。”
李云看了看手里的布绢,“山上平安,云”的字样还写在那里,布绢上还着楚朝的温度。
楚朝正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连布绢都变得灼人。
他想偷偷藏起这个太阳,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是她却这样的伤心。
这样的,为自己感到伤心。
长久以来埋藏于心中的火苗霎时旺盛的燃烧起来,燃得他骨血都要变成灰烬。
他在心里藏了那么久的妄念在看着楚朝为他流下眼泪的这一刻变成滔天的巨浪。
火光漫天,巨浪咆哮。
他沉默着,终于放纵了这一切。
无法压制,无法回头。
他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再也无可饶恕。
上前两步拥住了她,他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些可耻的欢喜。
“二小姐,”他说,“我都告诉你。”
今日的天气晴朗,午后的太阳照在身上只觉得浑身温暖,他们爬上这棵树的树干上依偎而坐。
红梅成簇的盛放,香气扑鼻。从此处往下看能看见静谧的河水正环山而过,往上看,错落的枝干间有成团的云正慢慢飘远,橘黄的阳光洒落下来让人眼花缭乱。
李云小心护住了楚朝,怕她不小心掉下去。叹了口气,那些从未忘记的往事一件一件浮现心头。
三年前
他们离开京都前往京郊时已经入冬。宅子里久不住人,以往住在此处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胆大的奴仆依旧跑了,剩下的几个见他们两人前来,翻个白眼指点两句也就走开。
日子过得实在清贫,两人在此处倒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物资匮乏,京都的补给每隔一月送来都显得不足,李云便偶尔前去京都变卖物件再采购一番。
一日他傍晚回来,却见楚朝仍在房内,今日的餐食亦未曾动过。敲门数次没有回应,他心中担忧,纠结片刻后终于大着胆子进了屋。
楚朝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冬日天寒,她额头却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伸手一摸,竟已发起高热来。
诺大的宅子里找不到第二个能帮忙的人,他四处翻遍了也没找着草药。楚朝已然神志不清,若是耽搁太久,只怕病情愈加严重。
他那时惊慌失措,匆匆备了些湿布巾权且降温后便出门寻人。只是这宅子实在偏僻,他几乎绝望。
“苍天保佑,我一路寻来,竟碰见了三皇子。那时他大概是去云荡山照料二皇子的,这才得他相救。”
太阳西落,方才的暖意渐渐消减。他说完这句话,扭头去看楚朝。
楚朝自他开口说话开始便一言不发,此刻侧头看向他,开口道:“我怎的不太记得。”
“你那时病的很重,自然神思混乱。”他淡淡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继续说:“三皇子大概见我可怜,问我是否愿意投效于他。我不愿这种事再发生一次,便跟着他学了些本事。后来三皇子往边疆驻守,我便回京都为相爷效力,自然和太子也走得近了些。”
“那时候你总受伤。”楚朝也想起往事,紧接着问道。
“我那时学艺不精,受伤自然是常事。”他接着说。
“年前我在京都听闻这桩婚事,便料想相爷不会高兴,但也只能静观其变,等待时机。云荡山有二皇子在,自不会允许这桩事栽赃在三皇子身上。山匪抢亲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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