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窕哼着小曲,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低头换鞋。
徐危里坐在沙发上,一条手臂随意地舒展在沙发靠背。旁边暖黄的落地灯投下一束很温暖的光,衬得他也多了几分人味。
“买什么了?”徐危里问道,“非要躲着人。”
路窕不经意看了徐危里一眼,总觉得他今天像换了个人。
人模人样的,看上去似乎很有灵性,不过她没多做停留,丢下句“你管呢”,就三两步跑回了房间。
徐危里刚洗完澡,头发柔软地垂下,遮住小半眼帘,阳台的栀子花正渗出沁人心脾的香,丝丝缕缕,缠在心尖上。
路窕靠在房间的门口,心跳莫名很快。
估计是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她安慰自己,等会看两篇论文冷静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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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路窕从超净间出来,把全是汗水的防护服脱掉。
两个小时后,她看着与上周一模一样的数据陷入沉思。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每一步她都慎之又慎。
没有丝毫的头绪,实验停在这个部分已经一个多月,她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次,变量甚至控制到她走进超净间的步数。
她走出实验室,准备去吃饭。
来到一楼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是红色背景的照片墙,上面一张张面容,皆是高山。
视线抚过一幅幅可爱的人脸,她总觉得遗憾。
夜里十点,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从工位离开,一转头,对上邓崇德恭候多时的表情。
她不咸不淡的叫了声:“主任。”
邓崇德点点头,嘴角咧开笑了下,说:“小路啊,最近很努力啊,其实你一直都很努力了,只是我看你们组的实验进展依旧不是很顺利啊。”
“你现在做的这个东西,其实依旧是在一个非常基础的地方徘徊,当然,你现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我也只是发表一下我的拙见。”
“女生嘛,物理这一块搞不明白很正常,许多前沿的东西需要敏锐的侦查力和持之以恒的毅力,如果觉得吃力或许你可以把眼界放的宽一些,尝试一些别的东西。”
话里话外都在阴阳她,真是够了。
路窕紧绷着唇角,她不能发怒。
她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想到自己身后没日没夜陪她一起做实验的伙伴,想到一路来许多老师的托举,她一定要忍。
尽数所有,她全都咽下去,目光冷静的看着邓崇德道:“主任说的是,我一定好好的反思,争取尽快让实验往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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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路窕躺在床上辗转,胳膊搭在眼睛上,她看见自己腕间的红绳。
她没忍住,泪从眼角划过,细碎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
“姐……姐……”
回雨霖的那天天空下起小雨,路窕坐在即将到站的高铁上,她接下来要换乘火车回家。
火车上人声嘈杂,路窕头靠着窗户,自动屏蔽来自外界的喧嚷。
今天早上凌晨她就出了门,到墓园的时候天刚擦亮,望不到头的墓地没有一个人。
她以为那么多年过去,自己总有一天会学会坚强的,但是每次在看到那一方矮矮的墓碑时,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个懦弱鬼。
来不及买鲜花,她也不敢放鲜花,只好把家里的茉莉和栀子花剪了些,摆放在墓碑前。
风会到来,把余韵分给剩下的人,然后带走所有痕迹。
她伸出手指一遍遍抚过“段飞星”三个字,草草立起来的墓碑上甚至没有一张照片。
路窕戴着卫衣帽子,雨水没打到身上,脸上却一片冰凉。
“雨霖到了,下车的准备好,不要坐过站了!”
路窕被列车员的声音拉回思绪,背上随便收拾的书包准备下车。
下车之后,她坐上回镇上的公交,到地儿后正好遇见来赶集的乡里人,路窕搭了个顺风三轮车。
前面的嬢嬢风风火火的驾车,她孙女坐在旁边,两个人正说着话。
说着说着,嬢嬢潇洒一转头对着路窕笑了一嗓子:“回屋头了幺儿,好生没看到你了呦!”
路窕把额前吹乱的发拨到脑后,笑笑说:“是噻,回屋头了。”
路窕看着一路后移的树木,心道:回家了。
别了那位嬢嬢,路窕背着书包往自己家的田地走。
一脚迈进松软潮湿的泥巴田,裤腿也粘上泥点,土地柔软的触摸她,似欢迎,似推拒。
面前的两座坟墓挨在一起,路窕早就长得和他们一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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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危里中午拉开路窕的房门没发现人影,去了实验室也没找到人。
发消息过去也没人理,看不到路窕的人,徐危里心里有些焦躁。
不会真的因为烦他,要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躲他一辈子吧。
以她决绝的性子,徐危里真的不怀疑这件事的可能性。
眼看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他握着手机给路窕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通之后,徐危里还没来得及开口,路窕就先一步说:“我回家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字,路窕情绪也保持的很好,但徐危里就是知道她一定刚哭过。
徐危里沉默了一阵,问道:“今天能回来吗,不能回来的话我去找你。”
“不要,”路窕吸了下鼻子,声音里带着急躁和止不住的哭腔,“我尽量,我求求你别来找我!”
“……”
隔了很久,徐危里说:“注意安全。”
说完,路窕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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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窕从高铁站出来已经接近十点,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出意外的看见了一个高挑矜贵的人影。
徐危里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在看到路窕的一瞬间就朝着她走来。
徐危里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不似平日里板正,随风轻轻晃着。
路窕不知道他在这等了多久,只是他走近的时候能看到他裤腿那块都是湿的。
徐危里把伞举到路窕头上,将所有的风雨挡在一边。
紧接着他把一天没见的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看见她浑身的泥巴,活像一个雨天偷摸出门玩耍,但是不小心跌进泥坑的小猫。
路窕卫衣帽子盖在脑袋上,头也偏向一边,不想跟他对视。
两个人都没说话,沉默的往车库走。
直到车门前,路窕突然停下脚步,说:“我身上,很脏。”
徐危里一只手把伞收了,牵住路窕的手把人塞进车里:“那就回家好好洗个澡。”
路上,安静舒适的环境给了路窕不少的安全感,奔波了几百公里的疲惫感也在此刻涌上。
可是路窕却强撑着没睡,透过车窗的倒影去看徐危里的侧脸。
“你家在哪?”徐危里转动方向盘,轻声问道。
“雨霖。”
“嗯,”徐危里从未去过的地方,“那地方蛮好的。”
“对啊,冬天也很暖和。”
等红灯的间隙徐危里看了路窕一眼,路窕撑着脸看向窗外。
最后两个人在倒影中对视,路窕又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睛。
徐危里另一边的嘴角很浅的勾了下。
他知道那一定是很美好的地方,孕育出如此灵动鲜活的生命。
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身上怎么弄的?”
“路上摔倒了,”路窕把卫衣帽子摘下,又补充道,“都是因为跟你打电话。”
说完,她报复似的从身上扣了点泥巴,用手指蹭在徐危里的胳膊上。
“……”手冰凉。
徐危里还想问她些什么,但是路窕已经闭上了眼睛,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样子。
徐危里把空调打高了些,车子缓慢地驶向回家的方向。
翌日,徐危里坐在办公桌前,将几张A4纸收好,锁进柜子里。
他仰起头揉揉眉心,忍不住叹气道:“怎么孤零零一个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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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马上要结束,天气渐渐转凉。
路窕某天早上起床找外套穿,发现衣柜里多了几件衣服,不少跟她上次去商场买的是同一个牌子。剩下的风格都差不多,牌子不一样,她也不认识。
她从里面随便挑了件穿出门,到实验室后先召集大家开组会。
从几百次失败中又总结出来一些东西,她改善了一下方案,准备再来。
小组内明确分工,就地解散,各干各的活。
忙到晚上,路窕出了实验室穿上外套准备去吃晚饭。
跟刚吃完饭回来的一个女同事打了个照面,她夸路窕的外套很好看。
路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等人走了,她难得的对着大厅里的衣冠镜照了下。
确实不错,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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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实验稍微有些起色,路窕趁热打铁,将近一个月没九点半之前下班了,今天她把这一部分结束,晚上和明天准备休息一下。
徐危里旁敲侧击的知道她今天回来的会早点,特意订了几道路窕喜欢吃的菜,还自己下厨又炒了两个,等着路窕回来吃。
下午六点,路窕准时走出实验室,回完徐危里喊她回家吃饭的消息,还没迈步往家走呢,向已的电话却突突突的打了过来。
向已一般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路窕立马接通,问道:“怎么了?”
“迢……”手机那边传来向已奄奄一息的声音,“我感觉自己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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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危里把饭菜都放到保温垫上,计算着路窕走回家所需要的时间。
叮咚一声,路窕的短信出现在屏幕上方。
路窕:向已他发烧了,很严重,我去他家看看,你别等我了。
徐危里放下手机,看着满桌的饭菜陷入沉思。
晚上十点,路窕悄悄打开门,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做贼的心虚感。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到客厅里立着的人影时,她还是有些害怕的脖子一缩。
“吃饭了吗?”徐危里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吃了,”路窕抿抿唇,“在向已家照顾他的时候点的外卖。”
“嗯。”
说完,徐危里把放在微波炉里的饭菜端出来,自己坐在餐桌前开始慢慢吃。
路窕看着徐危里的背影,心里的愧疚感简直达到了顶峰。
虽然她确实是不怎么喜欢他吧,但是放人鸽子这种事情,也真是不地道。
她像不小心打碎家里盘子的小猫,耳朵耷拉着坐到徐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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