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弟璚宁,
近来可安好?为兄请钦天观星象,察星现奎宿,芒射斗牛,荧惑入太微,而天市垣中吴越星旁有客星浮现,恐为南燕宗室之人,将乱北梁。
设谋二次未竟,深恨功亏一篑。今闻胞弟身陷危局,愚兄忧心如焚,然复思之,此亦天赐良机。
惟望吾弟相机而动,于危中寻隙,手刃南燕公主。若能功成,则还北梁盛世无忧,安详太平。
温璚宁看了,神色未变,半阖的眼眸平静至极,但若细看,便可瞧见他眼白深处藏着细细的血丝。他知道,这封信不过是借星宿之说,来为他这位兄长刺杀南燕公主,而后又挑拨南燕三皇子杀妹做说辞,以此来消解他心中的疑惑,又或者是试探温璚宁是否生疑,毕竟自己醒来时,已顺流而下,来到西林湖边了,他这兄长,也怕自己这枚棋子生了异状。
至于那可笑至极的关心,什么忧心如焚的,也不过是引出后面让自己相机而动。
温璚宁看完这封字样迥劲的信,又叠好藏在床铺下面,寂静的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明明盛阳未落,春风和煦,可这屋子,尤其是床边,却森寒起来。他转头看着与床正对的那扇窗时,看到柳五正勤恳的为院中水翁添水,那翁口小肚大,他的倒水的手却很稳,似乎察觉到屋内视线,回头一看,看到温璚宁的视线后,微微颔首点头。
“若有招呼,唤我便好!”他这话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温璚宁知道,柳五不仅仅是来送信的,也是他那位好哥哥送来给自己的帮手,帮杀公主的助手。
他阖眸,闭目沉思,手指一下一下的轻轻点在柔软的褥子上。他那位兄长,若是知道自己与公主也是重生归来,只怕是要更加疯狂,但还好,他不知道。
“钦天——”他低喃一声,而后看着外头忙活的柳五,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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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狱静悄悄的,并非是犯人少,只是因审讯手段残忍,或死或招罢了,只是应桢暂时是特例,或许是因为身份,又或许是陛下不忍。
昏幽的狱内,三皇子应桢正着一身囚犯的粗麻衣,对着墙,拿石子刻着什么,刻一会儿,又挠挠身上衣领处。
已是回宫第二日的下午,应韫远远看着,指了指应桢身旁的像是一口未动的饼和水,问道带自己进来的役卒:“他昨日到现在都没吃饭?”
役卒无奈的很,摊摊手:“三殿下不吃不喝是要求见陛下,可陛下不愿来此。”
“我知道了,命人再拿些吃得来吧,我来劝他。”
“是。”役卒守在两丈外,留下皇子公主说话的空间,又让其他人去取食物来。
应韫走近了,透过坚实的栏杆看见那个头发潦草的背影,轻轻唤了声:“三殿下。”
刻墙的人没有回头,只手上动作停了停,他背影寥落,声音里也透着一丝寂寞。
“怎的三哥都不叫了。”
“叫不出口,我三哥不是你这样的。”
刻墙的人这才转了身,只是站起身时,地面上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应韫看过去,才发现应桢脚踝上栓了铁链,那铁链是由粗壮铁环一个接一个连起来的。
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见应桢如此狼狈的模样。
应桢笑了笑,似乎看出她所想,颇无所谓的盘腿坐在栏杆后面,和应韫之间只隔一两掌的距离。
应韫退了一步。
“怕我?我都被铁链拴着了,此刻伤不了你。”应桢的话似乎尤为诚恳。
“我不知道,可还是离你远一些的好。”
“小妹如此,让为兄很伤心。”
“三殿下起刀杀我的时候不就应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吗?难不成我就要愚蠢的因为你的理由,你想同旁人做交换,你想壮大南燕的军力,便连你对我起了杀心都还要原谅?谁知道你此刻还熄了杀我之心没有。”
“三哥,这可是我的性命,不是你的!”
她话声有些激动,两拳紧紧握着,就连眼中也起了层薄雾。
应桢那一头撞死在南墙也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让她又想起南燕宫中的大火,她从没想过,是自己的三哥向仇人袒露一切,换来自己被设计,或许也因此导致宫城被破,南燕深陷。
但那眼中的脆弱很快就随着她脖颈轻轻滚动而消逝不见,再看时唯见她眼中的冷静自持。
温热的饭食被送来了,应韫接过,就往栏杆外一放,也不管应桢吃不吃喝不喝,瓷碗中的粥被震的起了波澜,瓷勺碰到碗想起叮当声。
“吃吧。父皇不会来见你的,北梁大皇子也不会,他已被大哥抓住了,现在正送往北梁地界,和北梁皇帝谈条件。”
应桢企图在从小妹脸上找出心虚,他静坐着,扬起头,死死盯着。
许是因为公主来了,狱外走廊隔几步便点着烛灯,灯上罩着铁皮镂空的罩灯,黄色的火光从小孔里漏出来,堪堪可照清那张似乎长开了些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
应韫干脆蹲了下来,让对面的人更加看清楚自己的表情。
“大哥说找他需要你,可你却说自己没见过他的模样,这话大哥不信,但我却信。我不仅信,还想告诉你。你其实也见过他的样子,”应韫再度站起身,烛火在她身下投出颀长的影子,她眼中露出一种俾睨的姿态,“常离,你见过的那位小公子,是他一母同生的兄弟,甚至是以一胎双生,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弟弟。”
“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说这话时,应韫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三殿下,回头是岸。当然,你不回头也无事,我们会和北梁好好谈条件的,没你也是一样的。”
‘没你也一样’,这话荡在狱牢湿霉的空气里,又钻进应桢的耳朵里。
他心中那执拗已久的东西“嘭”的碎落满地,一边极力的否认,认为小妹说的是假话,一边又觉得这样的事怎会如此荒诞?北梁大皇子那么容易被抓住,北梁皇帝如此容易同南燕谈条件,那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算什么?他害死的那些人又算什么?
应韫看着三哥刹那松软的脊骨,垂下的头颅。知道,他已信了一半。
剩下的自己不必多说,多说反倒让他起疑。于是提起来时带的纸糊灯笼,走出了皇城司狱。
她一离开,役卒便熄了大片的烛火,牢狱内重新回到一片昏暗,只留应桢以石刻墙的那处,由最高处的天窗漏下的星点白芒,照着上门密密麻麻的数字,百...千...万...
走出皇城司,阿箬在外头等着,应韫松一口气,卸下伪装那刻,疲惫感涌上全身,她整个人颓然起来。
役卒在身后相送,应韫站在皇城司门下:“今日的话,烦请同陛下,太子通个气。”想起应桢刻石时挠自己的样子,又加了一句,“给他换身舒服点的囚服吧。”
“公主慢走。”役卒说完,便返回了狱中。
阿箬接过灯笼,“今日怎么不是沈公?”
“约莫被父皇派去办什么了吧。”应韫猜到,应桢如此,父皇不会一点动作都没有的。
阿箬也不多问,递过一包油纸,“这是下午让槐安带给常离时,奴婢顺道拿的。”
应韫有些惊讶:“还是阿箬好。”
而后揭开,便瞧见蜜色樱桃煎乖巧躺在油纸包里,散发着酸甜的味道,她食指大动,当即塞了一小把,樱桃煎在唇齿里嚼开时,酸甜便愈发浓郁,她被酸的抖抖肩膀,笑开了:“这樱桃煎蜜给少了,还有些酸。”
“我也尝尝。”阿箬拿起几颗,蹙着眉头道,“是有些酸。”
“不过正好解乏!”应韫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今日事了,只待佳音。
夕阳西斜,快要用晚膳了,她想了想,便吩咐道:“在雕楼小筑吃吧,那儿的杏花开的正好!”
“好嘞!”
“不过您不是说了要看常离?”
“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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