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康熙把马鞭扔给侍卫,然后提步往内室走去,太医摸摸索索地这才敢上前诊治。

剪开衣裳,大阿哥那背上、屁股上,血印子一大片呈线条状布满皮肤。

大阿哥嘴里死死咬住辫子,趴在条凳上愣是没吭气,惠嫔站在乾清宫正殿外,又气又急,捏着帕子不停地来回走。

时而又跺着脚,时而踮脚往里瞧。

只能听见“唰、唰”的声音,皇上挥一下鞭子,她的心就颤抖一下。

数了十下,耳边轰隆隆的声音也渐渐散去。

终于安静了,惠嫔的眼泪也打湿了整张帕子。

穗珠也在这时到了乾清宫,她刚走上台阶,远远就看见一个身穿绿色衣裳的宫女扶着惠嫔站在柱子梁柱旁,惠嫔的脸埋在掌心不停地耸动着肩膀。

穗珠停在檐下,转身看向身后的梁九功,他眼睛一转,神色有些慌张,然后立刻又镇定下来,“娘娘稍后,奴才去向皇上禀报。”

说罢也不敢看穗珠,拔腿就走。

“主子要过去吗?”

穗珠摇摇头:“不去。”谁能愿意旁人见到自己脆弱的另一面呢?

片刻过后,一群人拥着两个侍卫一前一后抬着担架走了出去,惠嫔立刻冲了过去,嘴里大喊着,“大阿哥,额涅的保清啊,呜呜呜......呜呜。”

她嘴里呜呜哭着,又抓着太医问些什么,一行人没有停留,越走越远。

穗珠看着没有人影后问李福,“大阿哥身边伺候的宫人会怎么样?”

李福沉吟片刻,仔细斟酌了一番,然后小声说:“那踢人的小太监会被拖去宫外,其他的宫人都会进一趟慎刑司。”

其实都只有一个下场。

宫里的奴才都命贱,特别是太监。

人有残处便会变得自卑又敏感,若是底层太监,又只能任人欺辱,所以只能拼命往上爬。

可一朝上位便会仗势欺人,

若是遇上旁人能给自己好处的,转而便在暗地里又换个主子伺候。

如那马得宝,为了那一箱金子,为了给家人治病,为了给麦芽一个家而接了贵妃的好意又不敢背叛主子的还算好的了。

说到这里,李福便住了嘴。

穗珠被请了进去,康熙正靠在引枕上,手里把玩着什么,见她进来便站了起来。

穗珠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只裙边有些微的晃动,康熙立刻黑了脸,他还不知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呢,呵。

“做什么样子?”

穗珠今天从慈宁宫回去后还是有些后怕的,这会儿又提心吊胆起来,“没有。”

康熙负手站在她跟前,放轻了声音,“我已经罚了大阿哥,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看着像是伤得挺严重,人都站不起来了,那孩子今日躲在自己身后,穗珠皱起眉,“大阿哥年纪还小,”

“妇人之见!”简直同那惠嫔一模一样的说词!康熙厉声呵斥道:“今日那起子狗奴才围着哄他两句就敢逃学,往后还能得了!”

她说什么了她?穗珠有些窝火,她偏过头去冷声道:“大阿哥是您的儿子,自是您说的是。”

康熙却话语一转,“往后咱们的阿哥若敢逃学,自是也要鞭子伺候。”

“您!”

“怎样?不过,”他绕到穗珠身后,呼吸洒在她的脖颈处,“若是想要生阿哥,你就别把咱俩的床笫之事嚷出去。”

他在慈宁宫时本是不想对她发火的,当然更不会罚她。

可他不介意这些事,但是传到前朝去她怕是会被人嚼舌。

穗珠说不过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站在原地平复了下心情,然后还犟嘴道:“您就欺负奴才吧,反正奴才自是说不过您的。”

看她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康熙早间的那股子闷气也散了,他低声笑了笑,然后拉着她的手坐在炕上。

“这是造办处新作的红玛瑙手串,你瞧瞧。”他还记得那天夜里的事,所以叫人造了这串手串。

穗珠接过来,天色有些暗了,屋里烧着蜡烛,她对着光看了看。

珠子颗颗圆润细腻,细看还能看见里头的丝状纹理,一共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刻着穗珠的名字,额林珠。

“真漂亮。”穗珠的眼睛闪闪发光,看着皇上对着自己挑眉勾唇,一副顺毛摸的样子。

她眨眨眼睛清咳了一声轻轻推了推他挨过来的手,然后将手串轻轻放在了盒子里。

康熙垂眸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其套了上去,然后点点头摩挲着,皓腕衬珠串,白皙亮红。

“是很漂亮。”他有些痴迷地盯着不知是她的手腕还是珠串,穗珠心头怦怦跳,有些甜有些痒,“您别看了。”

她的声音缱绻柔情,尾音拖得很长。

又在撒娇。

听在康熙耳朵里,像是一把小勾子在扰他的心。

她的脸很红,红得艳丽,红得让人沉醉,他把她的手拖进了些,“就看了,你要怎么着我?”

“我,我,我要走了。”她一紧张就口齿不清,可他不知道怎么的,觉得逗她也很有趣,穗珠的手腕都被他给摸红了。

“这天下都是我的,你要走去哪里?”

“您就欺负人吧。”穗珠避不开他炽热的眼神,破罐子破碎,噘嘴说道。

“好,不欺负你了,陪我玩会儿。”

玩什么呀?

穗珠看着桌上的棋盘,是自己送的那棋子。

两人对坐,夜色渐暗,宫人又端来两盏油灯,穗珠有些走神,她刚看了一眼那宫灯,然后就被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

“你这棋艺是谁教的?”

穗珠哪敢说是以前的事,她几斤几两,哪敢说大话,只道是自己研究的。

“还研究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唔,”这话可不好答,穗珠看了一眼对面的皇上,他一只腿踩在地上,另一只腿搭在炕上,姿势随意,正漫不经心地玩着棋子,她脑子里转了转,“那今日在慈宁宫的事儿。”

“钮祜禄氏大度,说是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康熙将棋子丢回描金漆盒内,轻轻瞥了她一眼,看她兀自敛眉,“只是下不为例。”

怎么变脸这么快啊?刚刚还说她漂亮呢。

康熙刚直起身,穗珠赶紧点头,“奴才知道了,多谢皇上。”

“多谢就不必了,我听说你会刺绣?也研究这个了?”

穗珠喉咙梗了一下,被堵住话头,问皇上喜欢绣些什么,皇上只道让她自己做主。

穗珠想了想,那挥之不去的芍药花一直浮现在脑海里,她张张嘴,“皇上喜爱芍药?”

说这句话时她还有些心虚,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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