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秦渡哼着小曲,三两步跳下台阶,嘴里叼着只面包圈,拉开家门口迈巴赫的车门,弯腰挤进了后座。

他也不管人家有没有邀请他,冲着车里的人咧嘴一笑:

“早上好啊,小裴同学。”

裴扶疏撩起眼帘,无比怪异地瞥他一眼。

秦渡道:“你说我叫你叔叔吧,你也不是真的,我直呼其名呢,又显得我这人不懂得尊老爱幼。同学多好,普天之下皆同学嘛。要不我叫你朋友?”

裴扶疏对赵呈说了句“开车”,翻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懒得理他。

浑身散发着五个字:谁是你朋友。

秦渡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用鞋尖轻轻碰了碰裴扶疏的西装裤。

“所以你到底多大?”

秦渡盯着裴扶疏的脸,摸着下巴摇了摇头:“你真比我大了十五岁?不像啊。”

裴扶疏虽然成熟有气场、满是长辈架子,但光看脸蛋,其实非常年轻。

如果把西装换成简简单单的睡衣或者白衬衫,那简直像个在读大学生,比他还青春。

他咬下一大口面包,举着剩下的面包圈,凑到裴扶疏那一侧:“小裴同学,你不会都不姓裴吧?”

裴扶疏被挡住视线,只好略显不耐地撩起眼帘,云淡风轻道:

“秦渡,你去医院看看ADHD吧。”

秦渡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A什么D啊?小爷我这是心情好!”

真没劲。他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对裴扶疏与裴扶疏的两位心腹,郑重其事道:

“我有男朋友了。”

说着,他响亮地拍了下裴扶疏的大腿,“各位,我正式宣布一下,昨晚他终于答应了我的表白,我俩在一起了。”

裴扶疏身体一僵。

颜姿刷得转回头,杏眼圆睁,一向专业冷静的脸蛋上写满了不淡定。

同一瞬间,赵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歪,车子滑向右车道。

裴扶疏抬起眼眸,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秦渡这边滑过来,直直撞进了秦渡的胸膛。

秦渡本能地搂住裴扶疏的背。

赵呈连忙打正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恰好看见这投怀送抱、郎情妾意的一幕。

二人异口同声:

“……裴总,您!?”

裴扶疏咬了下下唇,甩开秦渡的胳膊直起身体,脸上掠过一抹难得的羞恼。

秦渡拍着手掌,不禁哈哈大笑。

他本来只是想对某位孤寡老A秀个恩爱,炫耀一下自己有了老婆,没想到还能有此等意外收获,顿时来了劲:

“诶小裴同学,怎么我一坐你的车,你就对我投怀送抱?我都说了我名草有主,夫妻恩爱着呢!对你没兴趣!”

“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可告你非礼哦~”

裴扶疏脸色十分难看,薄唇紧抿,抬手理了理被弄乱的西装。

“小赵,靠边停车。”

秦渡一愣,看着裴扶疏优雅里蕴着薄怒的脸,刚想再火上浇油几句,就见一条踩着红底皮鞋的长腿,毫不客气地伸过来。

一脚给他踹下了车。

这个变态!

秦渡叉腰站到马路边,怒视着扬长而去的迈巴赫,心说大魔王真是说翻脸就翻脸,矫情怪,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也不知道昨晚上是谁在他身上又晕又吐,抱着他睡了一路!

秦渡在公司门口的打卡机上贴了下工牌,侧身穿过闸机,低头翻着手机里的银行账单。

卡里就剩一千来块了。

当年自从认识了小草,他就搬出了姚青山的度假屋,严格按照大魔王的要求自力更生。

这六年来,打工、实习、投资,他虽然挣了不少,但开销更大。

尤其是裴扶疏指定的那几所顶尖私校,学费简直是犯罪。

除此之外,他还给小草开了个账户。

虽然小草总是不肯要他的钱,但他每个月还是会按照固定的工资比例往里面存一笔。这样要是小草哪天急用钱,他也能帮上忙。

或者他万一和裴扶疏夺权失败了,他俩至少有个退路。

秦渡晃悠到财务部,抬手敲了敲门,扬了扬手里的纸袋,露出两只浅浅的梨涡:

“姐姐,请你喝奶茶~”

财务部的总监助理姓朱,是个女性Omega,看见他一愣:“小秦总?”

秦渡靠在桌边,笑呵呵道:“咱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嘛?”

朱艾愣了下:“前天就发了呀。”

秦渡一愣:“前天?”

“是啊,您没收到吗?”朱艾一拍脑门,道,“哦对,上礼拜颜姐专门来了趟,说是替裴总来确认下您的工资卡信息。”

朱艾调出财务系统,指给秦渡:“您看看,是卡号有问题吗?”

秦渡眯眼,看着那串尾号,用力磨了下后槽牙。

这是他小时候那张卡!

十八岁他被骗着签完协议,控制权就全转裴扶疏手上了,这张卡他一分钱也碰不到。

“什么时候的事?”

“呃,我想想。”朱艾皱了下眉,“是上周三,对,那天晚上。挺临时的。”

上周三……

秦渡在心里回忆了一遍,就是他跟裴扶疏炫耀完爱心便当,吹嘘自己老婆很多的那天。

这个小心眼。

自己孤家寡人,就嫉妒他有人爱,居然连几千块的月薪都克扣!

裴扶疏上午去参加了个什么企业家责任座谈会,回公司时,已经快一点了。

秦渡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握着卷A4纸,抬脚走进总裁办公室,扬了扬手上的东西:“裴总,您布置的《报告》。”

裴扶疏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放下吧。”

秦渡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饭盒打开,又拿出只不锈钢小勺,推到裴扶疏面前。

“那可不行。”他往椅背上一靠,“我辛辛苦苦写了一早上,我要亲眼看着你读。”

裴扶疏这才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面前小米粥,微微挑眉。

秦渡双臂抱胸,笑了:“你毕竟是因为我才崴了手,那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动机,反正我都有责任。勺子新买的,吃吧。我可不想欠你的。”

裴扶疏左手拾起小勺,垂眸吃了两口。

这人一向优雅,连喝个小米粥都慢条斯理的,脊背挺直,手指修长,动作不疾不徐,简直像是坐在什么米其林餐厅,享受大餐。

秦渡盯着裴扶疏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颇有野性地扬起一侧眉毛,笑了。

“我是不是很大度?”

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小裴同学,你要是背着我搞了什么小动作,我给你个坦白的机会。别逼我开口。”

裴扶疏抬起眼帘,静静看向他:“秦渡,如果你的《报告》里都是这种内容,那请你回去重写。”

秦渡冷笑一声,捡起桌上那卷纸,不承认是吧。

好。

那就先讲正事。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单手翻开报告,垂目道:

“过去十年,你想做大健康,仁平的利润看似年年增长。但裴总,真实情况恐怕没纸面上这么乐观吧。”

“首先,目前的pipeline太保守了。利润主要依赖于仿制药和OTC,原研项目太少。说好听点是求稳,说难听点,其实就是短期主义。尤其这些年国家推行集采,这类药的市场价只会越压越低。仁平有规模效应,一时半会是死不了。”

“但船大难掉头。再不改革,恐怕就来不及了吧。”

秦渡顿了一刻,抬眸越过纸页,看向裴扶疏温润贵气的脸。

裴扶疏一言不发地听着,眼帘低垂,小口小口地喝着米粥,面色平淡温和,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闲谈,看不出任何情绪。

装吧就。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一条条继续说下去。

仁平是他父母的理想,他父母不惜搭上了金钱、时间、健康、甚至是生命,他绝不允许仁平变成一个只为盈利的机器。

秦渡讲完,把报告丢回桌面:“裴老板,您还满意吗?”

裴扶疏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轻轻搅动着小米粥,淡声道:“中规中矩。”

秦渡也笑了,仿佛等得就是这句话。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几页,手指重重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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