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当S级冰系成为常客
韩晟走后第二天,慕容晴又来了。这是她第三次来找幻梦师。第一次她体验了“温暖”——不是穿很多衣服的那种暖,是阳光照在皮肤上、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暖。第二次她体验了“夏天的风”——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凉,是傍晚从田野上吹来的、带着泥土和庄稼气息的那种温热。两次体验之间隔了十五天。十五天,不长不短。第一次体验完,她回去之后,她的手下说“老大,你最近很少发火了”。她说“是吗”。手下说“你昨天还笑了一下”,她说“不可能”。手下说“你真的笑了”,她说“那是你在做梦”。但第二次体验完,她回去之后,她的手下说“老大,你又笑了”,她没有说“不可能”,也没有说“你在做梦”。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嗯”。
这一次她要的是“雪”。不是冰,是雪。冰是硬的、冷的、锋利的。雪是软的、蓬松的、从天上飘下来的。慕容晴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人造毛,毛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的脸色比前两次好了很多——嘴唇有血色了,眼角的细纹淡了,手指不抖了。她翘着二郎腿,姿态比上次放松。但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平时总是冷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眼睛——在她说“雪”的时候,融化了一瞬。
楚楚以幻梦师的身份接待了她。灰绿色眼睛,冷峻面容,银灰色短发,黑色长款风衣。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她没有转身,因为她知道慕容晴不想看到她的脸。慕容晴不想知道幻梦师长什么样,不想知道她是谁,不想知道她在哪。她只想做梦,只想在梦里看到雪,只想在雪里看到家人。
“你要体验雪?”楚楚的声音很低,很沉。
“对。末世前的冬天,我和家人去滑雪。”慕容晴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一个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的人在自言自语。“不是‘去滑雪’,是‘去玩雪’。我们都不会滑雪。我爸穿上滑雪板,站都站不稳,刚站起来就摔了。我妈笑得直不起腰。我弟在雪地里打滚,滚了一身雪,像个雪人。我们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吃火锅。火锅是自带的,铜锅,炭火,羊肉片在锅里涮几秒就熟了。我爸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说‘明年还来’。”她的声音停了一下。“没有明年了。”
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按。不是“同情”的按,是“我知道那种感觉”的按。她没有转身,没有安慰,没有说“节哀”。她只是站在窗前,让阳光落在慕容晴身上。
“代价呢?”楚楚的声音很平静。
“铁血团的兵力部署图。”慕容晴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我带了包茶叶”。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这次是“惊讶”的按。慕容晴不是冰霜堡的首领吗?她怎么会有铁血团的兵力部署图?她的情报网没有那么广,她的探子没有那么深,她的势力范围没有覆盖到铁血团的核心区域。除非——
“你怎么拿到的?”楚楚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看着慕容晴。
慕容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纸是普通的笔记本纸,折了两折,边缘有毛边,是在匆忙中撕下来的。她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铁手上次受伤,来冰霜堡借过医生。不是‘借’,是‘抢’。他的副手带着他,凌晨两点敲开冰霜堡的大门,说‘老大受伤了,快救人’。我的人不敢不救,因为铁手会杀人。我的医生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他昏过去了。麻醉剂是他自己带来的,剂量没控制好,打多了。他在手术台上昏迷了大概二十分钟。我的医生在他的衣服口袋里看到了这张地图。不是‘偷看’,是‘不小心看到’。地图折着,只露出一角。但那一角上写着‘兵力部署图’。”慕容晴的声音没有起伏。“医生出来之后告诉我,我问她‘你看到了什么’,她说‘没看到什么,就看到了地图’。我说‘地图上有什么’,她说‘没看清楚’。她没有说真话,但她也不会说假话。她是我的医生,她不会骗我。”
楚楚沉默了一瞬。铁血团的兵力部署图,铁手的心血,他花了很多时间画的。哪里设岗哨,哪里建仓库,哪里挖地道,哪里埋地雷。每条路线,每个位置,每个数字——都经过他的计算。他的右肩还在疼,他的手下死了好几个,他的军火被抢了一半。他还在养伤,还在整顿内部,还在防备韩晟。他不知道自己被偷了,不知道自己的地图被看过了,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铁手知道吗?”楚楚的声音很低。
“不知道。知道了就会杀我。也会杀我的医生。”慕容晴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你不要告诉他。”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那你还敢给我?”
慕容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灰绿色的眼睛。两个女人,隔着三米的距离。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一个穿着黑色风衣。一个想要雪,一个能给她雪。一个偷了地图,一个要收地图。
“因为我相信你。”慕容晴的声音很轻。“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体验‘活着’的人。不是‘活着’,是‘感觉自己在活着’。在末世里,大多数人只是在等死。吃东西是为了不饿死,喝水是为了不渴死,睡觉是为了不困死。活着是为了不死,不是活着。你给我的不是梦,是活着的感觉。我不想你死。所以我把地图给你。”
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按她的手腕。不是“按”,是“碰”。肉垫隔着风衣的布料,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慕容晴的皮肤是凉的,比正常人凉。她的体温常年偏低,因为冰系异能。但那只猫爪是暖的,肉垫软软的,像一个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暖炉。
“你不会死的。”楚楚的声音很轻。她收回手,走到慕容晴面前,猫爪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变形异能·意识构建。这次不是“构建”,是“回忆”。她没有创造新的场景,而是在慕容晴的意识里找到那段被埋藏的、关于雪的记忆。把它从深处捞上来,擦干净,放大,让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初。大雪纷飞的山坡,不是“山坡”,是滑雪场的初级道。坡不陡,雪不深,但足够打滚。雪是白的,不是“白”的那种白,是“亮”的那种白。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慕容晴眯着眼睛,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的掌心里融化了,变成一滴小小的、凉凉的水珠。
家人在她身边。爸穿着蓝色的滑雪服,站在雪地里,两只脚踩在滑雪板上,不敢动。他说“我怎么站起来”,妈说“你先把脚并拢”,他说“我并拢了”,妈说“你并的是外八字”。弟在雪地里打滚,滚了一身雪,像个雪人。他滚到爸脚下,爸差点摔倒,骂了一句“臭小子”,弟笑着滚远了。妈拿出手机拍照,说“笑一个”。爸没有笑,因为他站不稳。弟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慕容晴没有笑,因为她正在堆雪人。雪人的身体是弟滚的,头是她拍的。她在地上找了两颗石子当眼睛,一根树枝当鼻子。没有胡萝卜,因为没有人带胡萝卜。她说“这是雪人”,弟说“这是雪怪”。她说“雪怪也有鼻子吗”,弟说“雪怪的鼻子是冰做的”。她没有找到冰,就用树枝画了一个鼻子。
慕容晴在幻境中笑了。那笑不是S级冰系异能者的笑,不是冰霜堡首领的笑,不是那个在末世里杀伐果断、从不手软的女人的笑。而是一个女儿、一个姐姐、一个在雪地里堆雪人的小女孩的笑。笑得像个孩子。楚楚没有收回手。她让幻境持续了十分钟。雪下了十分钟,雪人站了十分钟,弟滚了十分钟,爸站不稳了十分钟,妈拍了十分钟的照片。十分钟后,慕容晴自己醒来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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