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寐了?”

殿内众人见状,不由得探出头来查探二公主珺琴的情势。

“不错。”

经过方才轮番追问的锤炼之后,谭霜亦仿佛历经了一次登堂策论。此刻,她淡定看向泓王:“假寐。”

说着,她取来药箱向二公主缓缓施以银针,细细为她诊治。

等待期间,慕琴道:“谭姑娘,按母皇的意思,你兴办医馆却并未收取钱财,那这桩功业,只是你的一门……兴致,或是抱负?总不会是,你真的想效仿那观音降世,只一心行善吧?”

说话之际,慕琴眼尾略微扬起,只将余光瞥向霜亦,神色中透出几分不以为意。

未等霜亦分辩,琮王缓缓抚着那只猫奴的软背,身形端坐未动,却陡然打破一贯的漠然姿态,主动开口:

“你不必非得冠予一个名号。”

说话之际,他再次抬眸,隔着流光闪烁的珠幔,望向对面的霜亦:“或许,这不过是她想做的一件事而已。”

“你说的倒也没错。”泓王道,“但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人的欲望也好,志向也罢,都不是平白无故生出来的,总得有个东西去激它一激。就好比,身上挨过板子的,就想拥有权势,而经过动乱的,便想一求安宁,我想,世人皆是如此。”

他再看向霜亦:“但谭姑娘,你呢?尽管你没有生在皇家,但有那样的身家,想必从小也是锦衣玉食,你又为何会将心力白白耗费于那些疯痴身上,做那些没有半分盼头的事?”

“皇兄,你说的恰恰相反。即便像你我这般衣食无忧,甚至奢靡无度,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深重的苦恼。只不过,谭姑娘是个幸运的人,是个比你我都要幸运的人——”

话说到一半,琮王不觉再看向霜亦,眉眼尽是赞许之意:“或许,她早早便找到了可以让自己不去在意、甚至忽视这些苦恼的法子。不像你我,还只能在那些琐碎的烦恼里,摸爬滚打。”

听言,霜亦默然一顿,低下头去,细细思量着刚才的一番话。

她心里明白,相较于市井街巷中的风言风语,这些本应振奋人心的话语终究还是于事无补。可就是这番话,此刻却异常受用。

看来,即便过了两年,她也并非不在意那些传言、那些诋毁——如同当初她被退婚之际,那些讥讽她的言语一般。

在历经连续三年的嘲讽与诋毁之后,她需要安慰,不论它来自世间何人。

她想着,却又自觉心虚不已。那些关于雪漠归羚的笑谈虽有私心,却向来公正,同样历经两年,她的医术毫无精进,对医馆里的病患更是全无用处。

与招摇撞骗相比,又有何异。

见琮王一改常态,慕琴三公主意味深长地看向琮王:“我们的四弟,倒是从未像今日这般长篇大论过。谭姑娘,看来你要常来常往,如此一来,我们兄妹之间,似乎就不那么……争锋相对了。”

霜亦莞尔一笑:“殿下您说笑了。”

此刻,慕琴伸出手来,向那只琮王膝上的猫奴招招手,只见它先是斜睨了她一眼,神色慵懒,随后不急不缓地轻轻走近,温顺伏卧在慕琴的掌心。

她细细抚着它蓬松的毛发,慢声低语道:“不过,谭姑娘,你对猫儿狗儿,也是这般好意吗?”

泓王看向她,微笑道:“今日,咱俩倒是难得的一致,都对谭姑娘很有兴致。”

“这宫里头难得来一位女医,且是一位颇有几分姿色的民间女医,莫非只许你们一个个长枪短炮、絮絮询问,不许本公主来刺探民心?”

泓王大笑一声:“岂敢,岂敢。”

“我只是觉得,在这王畿内外,没有哪家贵妇不喜爱猫犬,但许多人养着养着,便弃之不顾。”慕琴接着说,“那些流浪的、被弃的,以谭姑娘的心性,想必也不会不管不问吧?”

“回秉公主殿下,民女只管人,不管猫儿狗儿。”

“为何?”

“民女只钻研人的心性,不懂猫犬。”霜亦平静回,“民女尚且不能参透人之所想,又何来气力管其余他物。”

“既然都是做善事,为何不能一视同仁?在我看来,这人,有的时候并不比那猫儿狗儿的,好到哪里。”

说着,慕琴漫不经心地瞥向琮王,一字一句道:

“你说是吗,四弟?”

想到方才那番言论,霜亦抬眼看向琮王:“殿下也曾养过猫儿狗儿?”

然而此次,琮王却不发一言。

“谭姑娘不要见怪。”慕琴语气似有深意,“我的这个皇弟,不喜欢向人提问,同样,也不喜欢被人提问。”

像是被什么突然戳中了一般,只见琮王忽地站起身来,身前的珠幔因他略显仓促的动作竟簌簌晃动起来,串串珠帘相撞,轻响不绝,流光纷乱摇曳。

他转身面向陛下:“母皇,恕儿臣先行告退。”

说着,他再看向霜亦,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几不可察,神色沉静,一如往常。可此时,即便隔着层层珠帘,霜亦却分明瞧见他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异样——

一丝夹杂着愤怒与不甘的异样。

“谭姑娘,多谢你能前来为皇姐医治。”

说罢,琮王便径直走出殿外,步态英挺,背影却又裹挟着一股沉压的怒意。

见琮王如此这般,陛下摇了摇头。待琮王离去,樾琴长公主看向慕琴,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三妹,你又何必再提起那事……”

“我只是随口一言而已。”慕琴淡淡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父皇早已不知所踪,他又何必这般耿耿于怀……”

此刻,陛下看了一眼早已睡下的珺琴:“时辰不早了,谭姑娘需安心行祝由之术,我们不便打搅,随朕出去吧。”

说罢,陛下便引着几人行至殿外。

一行人刚转过殿角,迎面走来的恰是姜洹与萧惑一行人。

慕琴远远望向萧惑的方向,而此刻萧惑却看向别处,像是在刻意寻找着什么。

见陛下走来,一行人行礼后,姜洹恭敬道:“臣许久不曾来王都觐见陛下,不知陛下是否一切安好?”

“你不请自来,不知是为何事?”陛下冷冷回。

姜洹若有所思地瞥向四周,迟疑道:“臣必定有要事要请陛下定夺,这才擅作主张扰了陛下安宁。还请陛下降罪。”

“你既不说何事,朕又何来,降罪之理。”

“那……还请陛下明示,臣是该摆驾回国,还是……?”

陛下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不无厌弃地转过身去,丢下一句话后便拂袖离去——

“再议吧!”

拜别陛下后,姜洹与萧惑两人再次分散开来,各自回到用于休憩的寝殿。

进殿后,萧惑走向窗前,抬手轻扶窗沿,向外望去,身形许久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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