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好,现在哪位女郎愿意来说说,这‘她’与‘他’字,究竟有何区别?”
申玉臻见台下的学生久久没有动静,不由得有些尴尬。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是明晓学堂的第一位男先生,并且有传言他是靠着学监的裙带关系上位,这些小女郎对他有所不满,不给他脸面,实属正常。
便在此时,一只小手举了起来。
他如蒙大赦。
倘若第一堂课便上毁了,他也没办法在明晓学堂再教习下去了。
“君家女郎,便由你来释义吧。”
只见一个以红绳扎着双髻,身穿罗衫短襟的小女郎站了起来——事实上,明晓学堂的所有学生是如此装扮,只为“平等”二字,避免攀比。在年级上则以不同色的袖边做区分。就如君平澜,她便是三年段的学生。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君平澜身量在同龄人中算不得高,却生得一副叫人过目难忘的精致面容。五官似细笔勾勒,眉峰弧度恰到好处,鼻梁挺秀而肤色皙白。分明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通身却已隐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君平澜先是朝申玉臻端正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道。
“学生以为,此题可分二重释义。”
“其一,从本源而论。天地之间,生命始于女子。女者,生也,育也,万物之母也。而男子是为辅佐与附庸,助女子令人之血脉得以延续、族群得以繁衍生息。故‘他’从属于‘她’,这是天地初开时便定下的先理,为自然之道。”
申玉臻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缕亮色。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如此条理分明,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其二。”君平澜的目光落在申玉臻身后,书写着“她与他”的垂幕上。
“从字而观。‘她’字左旁之形,状若人跪坐于地。在古时,无论饮食、读书还是执笔,皆是跪坐于席上而为。跪坐之姿,端正而从容,是女子的姿态。这便证明,女子生来便居于高位,有男子所无的庄重。”
“而‘他’字左旁之形,状若人直立于地。立者,侍也。男子无资格与女子同席而坐,只能侍立于女子身侧,随时听候差遣。这便是先人造字时便已昭示的尊卑。”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又挪回来申玉臻的身上。
“不过,那是古时。如今世道不同了。便如老师您,能以男子之身立于讲台之上,传道授业,固然是因为您确有真才实学,但学生以为,这其中也未尝没有女子的宽容与大度。女子愿意将席位让出一部分,允许有才学的男子也获得此种资格,这份胸襟,才是如今的世道之所以昌明的根本。”
桌椅之间传来各种轻微的响动,学生们皆有些躁动。
君平澜之后那一番话,分明是在敲打她们。
申玉臻出身不高,是靠着自己的才学一路考上来的,能进主城官学任教,十分不易。君平澜方才那句“女子的宽容和大度”,表面上是在称赞,实是在暗暗刺人。老师能站在这里是女子大度给的体面,那你们这些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人,不就是小肚鸡肠吗?
可偏偏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君家是何门第?君平澜可是城主之女,若无意外,她便是未来城主了。别说是敲打几句,就是当面指着鼻子骂,在场的人也没人敢回嘴。
所以那阵骚动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申玉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在讲台上站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稳如常。
“好,答得极好,”他道,“从本源到字义,有理有据,是做学问该有的样子。君家女郎,请坐。”
君平澜依言坐下。
申玉臻正要继续授课,却意外地发现堂中的气氛已经变了。
最先举手的是坐在中间席位里的一个女孩,姓周。周家这些年一心欲攀附君家,却苦于没有门路,君平澜又是那种性格。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回答问题的同时还时不时地瞥向君平澜那边。
接下来的问题又有两三个人跟着举手,堂中一时间竟有了几分热烈气氛。
申玉臻一面问着学生的问题,忍不住又看了君平澜一眼。
君平澜正垂眼看着面前的书本,神情淡淡,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申玉臻心里清楚,这都是因为她。
这些女郎争先恐后地举手,不过是想借着配合老师来向君平澜示好罢了。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堂课是可以上下去了。
直到下课的钟声响起。
学生们陆陆续续起身,君平澜还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着面前的东西。
“君家女郎。”申玉臻走到她面前,声音比上课时柔和了些。
君平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他。
“今日……多谢你帮我,”申玉臻道,“若是没有你那番话,这堂课我怕是没法上下去。”
“老师误会了,我不是在维护老师。”
申玉臻微微一怔。
“我只是在维护课堂的秩序。”君平澜道,“课堂是求学的地方,她们坏了规矩,我想纠正回来,仅此而已。老师实在不必感谢我。”
申玉臻还想再说些什么,君平澜却在人开口之前先出了声。
“先生,我的家人恐怕已经来接我了。”
申玉臻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外边的甬道上,果然已经站着个人。她身量高挑,着一袭墨衣,腰佩长刀,脊背挺直如松,正是君家护卫。
“我不愿让家人久等,”君平澜朝申玉臻微微欠身。
申玉臻看着她,到底还是放人离去了。
“女郎且去吧。”他道。
君平澜道了声谢,背着包袱朝外头走去。明晓学堂自然也是不许带伴读的,就不惯着小姐们的脾气,所以包袱自己背,墨自己磨,什么都自己干。
申玉臻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同玄衣侍卫离去,才收回了视线。
君家的长女……将来会是个好城主的吧?
***
君平澜是穿越而来的。她的前世已经无关紧要。她告诉自己,如今她只是君平澜而已。
这本书的世界观是女尊,其余概不赘述,只说方才那位先生,便是明晓学堂开堂以来的第一位男先生。他在课上遭到学生们的排斥,不为别的,只因他是男子。
学习,几乎是贵族们的特权。女子有学堂,男子自然也有学堂,只是教习的课业完全不同,除通识课外,他们还习男红、插花等业。男子若想出头,并无多少条路可走。
其中一条,便是考入郡监。
大周拢共十一郡,每郡又分五到十城,每郡设一郡监。学堂只教学三年,待这些家族子弟开蒙后,都有机会考入郡监。与学堂不同,郡监是女男混学。而郡监同样也会给平民中天资卓越的孩子家中发函信,邀请这些孩子来参与测验。若有人能在测验中成功与灵兽契约,并同契兽一同通过考核,那么这些孩子也能够入学。
踏入郡监后,才算正式开始修行。家族的孩子有家族扶持,通常能在考核前到达炼气期,极少有能筑基的。君平澜虽然已是炼气后期,但如今依旧在努力修行。
为什么?
她想活命!
她魂穿的这个人,是未来的浮生城少主君平澜,也是前期欺凌女主的第一人,后来被女主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全族株连不赦。
君平澜穿越之后一直在算日子,就想提前找到女主抱个大腿。可不知是不是蝴蝶效应,她没找到女主,只是带回了一只掉毛小狗。
唉。
那也无法了,若是买隶的那一年女主还不在其中,就只能尽力把这个少主当好,自己当城主的时候应该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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