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冠王的庆典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曼彻斯特的游行、白金汉宫的接见、大大小小的颁奖礼。这个家参与的方式很有限,坎通纳以功勋的身份出席了几场活动,克里斯作为球童的镜头被剪进了好几部纪录片,其中一部还给了他几秒钟的正脸特写。
这场比赛,坎通纳结束时一瘸一拐的样子,媒体又开始了各种猜测:三十四岁的国王,还能不能踢了?盘口又开了,不过这回《每日镜报》学乖了,两边都开——"留"赔一点七,"退"赔一点九,庄家自己都拿不准。
坎通纳对此始终不做任何回应,实在被问烦了就回敬一句粗话,风评再次下跌。
七月末的一个傍晚,家里来了客人。弗格森爵士,带着一瓶威士忌——他上别人家喝酒,从来都是自带酒水,这是他的礼数,也是他的防线。克里斯不在,奶奶打来电话,把他叫去了马赛过夏天。客厅里只有两个中年大叔,一瓶酒,和一盘没怎么动的腌制橄榄。
两个人喝到一半,弗格森开口了。他一点也不绕弯子:"明年五月,确定要退?"
"对。"坎通纳说,"时间够了。"
弗格森点点头,这个答案他不意外。三年来,全卡灵顿都看着那双腿是怎么在用的。他给自己续上酒,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放了一年:
"号码呢?"
客厅里安静了,朝向花园的窗户开着,夏末的晚风吹进来,吹动了门廊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克里斯以前问过我,你的7号会给谁。我说,我说了不算,要号码的主人自己决定。”
"号码的事,"坎通纳慢慢地说,"等他自己来要。他要不来,就说明它该给别人。"
"他要来了呢?"
"那我就亲手给他。"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弗格森把杯里的酒喝完,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院子里那个画着粉笔圈的墙,看着那个被吊起的轮胎圈,看着那个迷你球门,上面的痕迹一层一层的被覆盖、描绘,代表着使用者付出的努力。
"你知道吗,埃里克,"弗格森爵士回头对着坎通纳说,“号码也是有灵魂的,它会自己选择自己的主人。”
"希望明年你给出去的时候,手别抖。"
"我的手,"坎通纳笑了,"抖过吗?"
弗格森没接这茬,戴上帽子走了。
那天夜里,弗格森走后,坎通纳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很晚。他把酒换成了茶,越喝越清醒,脑中一直想着没说完的话、没说出口的话。两年前签那份续约合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想清楚了一切:该怎么省着踢,要怎么当配角,还有怎么陪着克里斯一年一年的长大。只有一件事他没敢想——最后该怎么把7号交出去,交给克里斯。
不是舍不得,球员对号码的感情,说到底是球员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感情,他舍得自己。他没想明白的是另一件事:交接的那一刻,该怎么做,该说什么。
说"好好穿"?太轻。说"别辜负"?太重。他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最后他把杯子放下,决定放过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给他准备呢。跟球一样——球来了,怎么停,脚自己知道。更何况,还有克里斯呢。
克里斯从马赛回来以后,这个傍晚被完整复述给了他,他明年该准备升到一线队了,弗格森爵士已经准备好迎接他了。
不过,有一段他没复述——关于7号的那段,被他从复述里剪掉了,像从带子里剪掉一个还没到放映时刻的镜头。
说到带子,那个夏天的最后一卷录像带,是克里斯自己挑的:一九九九年欧冠决赛的官方录像,他第一次看。父子俩挤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碟太妃糖,是凯茜夫人亲手做的,克里斯拜访一次之后就熟门熟路了。遥控器在克里斯手里,九十分钟的录像,他看得非常沉浸,安静到坎通纳以为他睡着了。看到补时第一分钟那个角球,克里斯忽然按了暂停。
屏幕定格在开角球前的一瞬:禁区里人挤人,近门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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