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宋府。

宋家在岁安城算是大户人家,高门大院,此刻,檐廊下站着两名看家护院的侍卫,神情皆是凝重。

白元香和黎子疏一走近,才隐隐听到院内传来细弱的抽泣声。

持刀侍卫见二人面生,即刻警觉起来,横刀一挡,冷声问:“你们是谁?”

黎子疏轻咳一声,脸上顿时挂起友善的笑容,不疾不徐地说:“在下姓黎,我们二人是游历此处的散修,刚刚在告示墙上听说贵府小姐失踪,就前来看看能否帮的上忙。”

侍卫上下打量着他,这人面相俊朗,笑起来时有种天然的亲和力,再观身后女子,虽未佩剑,但浑身上下也散发着一股名门修士的气质。

两名侍卫交换了个眼神,面色稍缓,其中一位急切地问:“二位当真能找到我家小姐?”

白元香也走近,恭敬地道:“我们会尽力,能否让我们进去,说一下具体情况。”

二人这才得以进了府。

一进府,是个极大的花园,其内一条宽阔的道路,两旁花园里正五彩缤纷,彩蝶萦绕。院子里有棵长得粗壮的树,下面拴着一只大黄狗,见有人来,龇牙汪汪大叫起来。

再往前是正殿,廊下有一身着华服的妇人靠着廊柱,正在掩面小声啜泣,身旁的丫鬟面色惶然,双手交织紧攥,有些不知所措。

侍卫引着他们二人来到妇人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夫人,这两位是修士,说是要来帮忙找小姐。”

宋夫人方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擦眼泪的手帕收起,抬起头后泪眼花花地看向他们,哑声道:“二位若真能找到我家嫣儿……我们定当、重金酬谢。”

白元香轻一颔首,温声安抚道:“宋夫人莫急,可否带我们去令爱的房间看一看,若能尽早查到线索,便多一分找到的可能性。”

宋夫人爱女心切,听她这么一说,心中动容,顾不上别的,赶忙连连点头,带他们去往宋嫣儿的住处。

不待他们细问,宋夫人为了更好地让他们插手查此事,已经一抽一抽地将昨夜具体情况尽数告知了。

原来,宋嫣儿平日里有个习惯,喜欢挑灯夜读。昨夜子时刚过,宋夫人担心女儿又要熬到夜晚,便让丫鬟暗中去瞧一瞧,结果这一瞧,就发现女儿不见了。府中一时大乱,原本歇下的侍卫丫鬟和宋老爷都急忙起夜,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找了又找,府中没找到,又去府外一圈找。

白元香边仔细听着,边环顾宋府,默默地动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并无妖气异样。

那个妖人十有八九是用强大的术法把自身的妖气遮了起来。

黎子疏听了,插嘴一问:“那宋小姐失踪的时候,府中没有任何动静吗?比如刚刚树下那条狗,如果突然有人闯进拐走了宋小姐,它没有吠叫?”

宋夫人强忍着呜咽:“这就是奇怪之处啊!昨夜大狗不仅没有叫、还有我们去嫣儿房间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我们还以为、还以为她是偷偷溜出去了……可嫣儿向来乖巧听话,而且还是半夜下雨天,出去干什么呢?”

“结果第二天,人还没回来,这才贴了寻人告示……她爹他们现在还在外面找着呢!”

说话间,白元香已经来到宋嫣儿的寝居前,在方才的主殿西侧。这寝居布置得很是雅致,窗台前还摆着些几盆未开的花草,室内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

白元香敏锐地注意到,宋嫣儿寝殿的房门未锁,便问宋夫人:“令爱的房间,是一直没有关上吗?”

这一发问,宋夫人微微一怔,紧盯着那未锁的房门,忽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边丫鬟,忙问道:“昨日你来瞧嫣儿的时候,这门是锁着的吗?”

丫鬟耐下慌乱,认真想了想,如实道:“没、没锁!当时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就是掩着的……”

黎子疏思索片刻,顺着此线索摸索:“昨夜门就是开着的……那这门要么是宋小姐开的,要么是歹人开的。可若是歹人开门把人掳走了,宋小姐不会无动于衷,她肯定会挣扎或尖叫。可你们看看,这屋子里却是异常整洁。”

宋嫣儿的屋里的确很整洁,桌案上的东西摆放整齐,连被褥都是叠好的,地面上灰尘更是少见。

白元香听了不敢苟同黎子疏的言外之意,万一有人偷偷在房内注了迷香呢?

趁他们说话之际,她已经亲身上前在房门那里查了查一番。如果房门是自内向外打开的,门闩和门框上会留下特定的痕迹。

寝殿的门闩是一根厚重的横木,从内侧扣在门槽里,她伸出手摸了摸,木面光滑,很明显是轻易拿开的。若是有人从外面进来,必然要用什么坚硬的东西撬开,这样就会留下划痕。

白元香语气笃定:“昨夜,是宋小姐自己开门出去的。”

黎子疏急忙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元香对宋夫人说:“宋夫人,从这个门闩就能看出来,是宋小姐自己打开门的。”

宋夫人慌乱地上前盯着那门闩,懵然地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自语:“嫣儿出去干什么?下雨天又深更半夜的……”

白元香越过门槛,进了宋嫣儿的闺房,环视一圈后并未发现别的奇怪之处。她走近窗边,这里微微开着口,能见到后院的景色。

清晨雨过天晴,这后院是一片泥地小花园,地下的泥土吸饱了水分,十分松软。

白元香本是不意间一瞥,目光却忽然一凝。只见院子墙根处,有块稍微凹下去的浅坑,而沿上的墙面,有两处泥黄黄的印子。

那印子……白元香若猜的不错,是翻墙时,脚底的泥不小心蹭到了墙上。

她即刻从房门出去,绕了一小圈后来到那墙边。

黎子疏紧随其后,宋夫人见状也跟了过来。

“宋小姐莫不是翻墙出去的?”黎子疏看到墙上那印子,随口一猜。

白元香道:“我也觉得。宋小姐自己出的门,不在府中,那就是在外面,但半夜宋府大门紧闭,她便只好翻墙出去。”

宋夫人睁大眼睛,一时呼吸难耐,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可能?我们家嫣儿瘦瘦弱弱的,怎么可能会翻墙?她、她翻墙出去干什么?”

白元香面色微沉。

黎子疏忽地轻撩衣袍,哗的一下子跳上墙头,认真地扫了眼墙外的景象。

墙外是条窄巷,往前走就是城内主道。因昨夜下着雨,巷里阳光不足,地上还留着不少水渍。

“白元香,你也上来。”黎子疏低头看向她,轻唤道。

白元香闻言轻盈地跃上细窄的墙头。

宋夫人目瞪口呆,才相信这两年轻人真是修士,可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好默默干着急地等着。

白元香落定,顺着他的视线往一探,巷子里,靠着墙根的地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小巧的、深浅不一的足迹,而上面还沾着几点泥点。

是人走过的。

二人对视一眼,白元香道:“顺着足迹走。”

黎子疏颔首,转头对宋夫人道:“宋夫人,我们这就去找宋小姐,你安心等着吧。”

说罢,二人都跳了下去,没了人影,虽得到了承诺,可宋夫人心里还是隐隐担忧着。

墙的另一边,白元香蹲下仔细瞧了瞧那脚印,这印记其实不是很明显,朝东再走几步,几乎看不到明显的痕迹了。

昨夜下雨,地面都是湿的,人就算踩在上面也不会留下清晰的足迹,能留下几点泥印,已经算是侥幸了。

这窄巷只有朝东的一条出口,二人走出,是一条南北向的大道,两旁都是别的人家宅院。

宋嫣儿要么是往北走,要么是朝南走。

二人都有些犯难,白元香突然又走回了巷子里,将紫青烟唤出来。

黎子疏问:“它还可以寻人气?”

白元香道:“不是人气,是香气。你难道没闻出来吗,宋小姐房间内有股淡淡的香气,这气味甚至在这里都还有,说不定紫青烟可以顺着这种香气寻到人。”

紫灵蝶扇着翅膀,在墙根处的脚印上盘旋了会儿,倏地一震翅,轻飘飘地飞向巷子口,朝南飞去。

“跟上。”白元香对黎子疏轻声道。

这里道路不是主街,没有店铺小摊,来往的人也不多,二人脚步加快,跟着紫青烟沿着向南的直路走。

没走多会儿,紫青烟突然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它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扑的一下回到了白元香的手中。

白元香微仰头看着面前的宅院,大门紧闭,门匾上刻着“韩宅”二字,只是似乎经久不擦,有些落了灰。

黎子疏神色微凝,讶异道:“能惊退你的小灵蝶,这宅子里难道有什么异样?宋小姐会在这里?”

不顾白元香回应,黎子疏已经上前敲门了,只是片刻后仍未有人回应。

“宅子里没人?”白元香疑问。

黎子疏道:“没人回应,看来是没人的。你说会不会是宋小姐半夜来韩家,随韩家一起离开了?”

“应该不会。”白元香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蛮偏僻的,再过几处人家,就能通往城郊了。

宋小姐留下的足迹早就看不到了,人会在这座府里吗?可为什么没人?

白元香绕到一旁,实在不行,就翻墙头,暗中窥探一眼。

谁知她刚有行动,就被一声粗豪的女声打断了。

“你们两个年轻人,干啥呢?”

白元香停下动作,二人都转头一看,对面的巷子里不知何时走出个戴围裙的妇人。

黎子疏见状,正好上前打听:“大娘,这家人呢?”

“我说你们两个年轻人啊,真是胆子大得很,这家人早在半年前就死光了!外地来的吧?赶紧走吧!”

白元香和黎子疏同时怔愣在地,神情错愕,对视无言。

黎子疏下意识瞥了眼韩府紧闭的大门,不由得一哆嗦,问:“死光了?”

白元香也问:“如何死的?”

全家人死光这是一桩奇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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