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的月色,温柔的海夜,踩着细软的沙滩,仿佛漫步在云端之上。

小小的女孩将一枚海螺捧到徐萱萱面前:“漂亮的姐姐,买下这枚海螺吧,只要5元钱,它能带给你快乐和幸福哦。”

借着摇荡的海光,徐萱萱可以清晰地看到海螺的样子:手掌大小,金黄色的外壳仿佛印染着烟云落霞,赤红色花纹就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炫人眼目,艳丽无匹。

徐萱萱一眼就爱上了它,小心翼翼地接过海螺,放在掌心里:“小妹妹,这枚海螺绝对不止5元钱哦。”从挎包里随意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小女孩,“这是给你的慰劳费,谢谢你把这么漂亮的海螺送到我的面前。”

小女孩惊喜地咧大嘴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似乎很怕徐萱萱反悔,迅速接钱过来,飞快地跑掉。

回到旅店,徐萱萱将海螺摆放在临水的窗前。

这次海滨游玩,她特意选择了一家远离喧嚣的水上酒店,推窗便是碧水蓝天。她喜欢这种在海上漂浮的感觉,枕着涛声入睡,似乎连梦都带着清甜的气息。

蒙蒙眬眬中,有钢琴声响在耳畔,仿佛在娓娓倾诉幽幽柔情,带着淡淡忧伤的迷惘和软软的爱的味道……

第二天早晨,徐萱萱是被一阵醉人的香气唤醒的,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小狗一样掀着鼻子走进餐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餐桌上竟然摆着一盘雪白晶莹的汤包,皮薄如纸,几近透明,带着一种吹弹可破的柔嫩,仿佛一朵朵含苞欲放的白菊。旁边还有一碟清香四溢的八宝冬瓜盅,绿盈盈的汤汁中半沉半浮着紫玉般的鲜蘑,极是赏心悦目。

徐萱萱深深吸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大吃起来。

摸着鼓鼓的肚子,徐萱萱这才察觉不对,虽然感激酒店的体贴,却无法忍受熟睡的时候有人擅入她的房间。

唤来服务生,后者的回答却让她瞠目结舌:“徐小姐,我们并未收到您的点餐服务。况且这里只提供西餐,这样的早餐我从未见过。”

徐萱萱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送来如此美味的早餐,为什么这么神秘?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更为犹疑彷徨,每晚入睡之前,那悠扬美妙的钢琴声都会按时响起,等她睁眼之后却又寂然无声。她询问服务人员和邻近住客,却没人听过类似的琴声。

每当她不小心睡倒在沙发或竹椅上,醒来后身上都会莫名奇妙地多出一件薄毯;疲惫地闭目休息,睁开眼却发现桌上多了一杯香浓可口的咖啡;心情烦躁只想大吼大叫的时候,却闻到一抹淡淡的清香,悄无声息地澄静了紊乱的心绪。

跑去海滩游泳,竟被大群螃蟹追逐,害得她又惊又笑,狼狈而逃,却是快乐之极。

哼着家乡小调梳理长发,却发现玻璃缸里的小小孔雀鱼围成了一个心形图案……

种种不可思议之事让她倍感迷惘和惶恐,终于有一天,她再也忍不住,将陡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杯清茶推倒再桌面:“到底是谁?你给我出来!”

茶水流向地板,竟然越流越多,最后连墙缝和天花板都渗出水来,好像溪流一样汇聚一起,很快便淹没了脚面。

徐萱萱慌忙向外跑去,却怎么也打不开房门。

望着汹涌而至的大水,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齐远从静默的车中走出,蓬勃的绿意立刻充盈了视线,清扬圆润的鸟鸣声在枝叶间婉转,浓郁的咖啡香缭绕在小街两旁。陡然之间,仿佛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与车内截然不同,色彩缤纷的世界。

望着眼前爬满藤萝的二层小楼,还有门牌上的七个大字:晓乙心理工作室,烦乱的心奇迹般的安定下来。

推门进去,齐远走向二楼的心理咨询室。轻轻敲了下门,里面传出一个清澈好听的声音:“请进。”

门开了,脚下是印着淡色花纹的细木地板,玻璃窗微微敞开,浅蓝色的纱帘轻轻摆动,明媚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各处角落。

齐远走向房间中央的办公桌:“您好,我是东创国际海洋资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秘书部齐远,就是昨天与您电话预约的人。”

坐在办公椅上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一个笑容可爱的傀儡木偶,红红的帽子,蓝黑色的小礼服。它煞有介事地向着齐远点点头:“很高兴认识您,请坐。”

齐远从容落座:“莫先生,不瞒您说,在此之前,我已经接触过十几位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咨询师,可是结果却不如人意。之后一个朋友向我推荐了您,同时也说明了您的怪癖……哦,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您习惯用木偶代替自己面对来访者。我原本不太理解,但是朋友给我看了您曾经参演的宣传剧视频,我终于能体谅您的苦衷了。”

“谢谢您的理解。我的外貌曾给我的工作带来了许多麻烦,才最终选择隐藏幕后。”

齐远突然站起身,深施一礼:“但是这次我要拜托您的工作不同以往,所以务必请您以真面目示人。”

“不同以往的工作吗?这倒让我兴味盎然了。”

一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被隐藏的那一方小小天地。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缓步走出,清隽的面容好像一幅水墨图画,浅浅淡淡,纤尘不染。眸光流转之际,更仿佛见了千树万树间的飞雪苍茫,楼外水天间的轻絮漫舞,让人不知不觉便醉了心神,沉沦其中。

可是对于心理师来讲,如此惑人的容貌只会分散来访者的注意,引发患者的负面情绪,成为心理治疗的障碍。所以莫晓乙才用木偶代替自己,以避免患者的情感起伏和浮想联翩。

坐回心理师位置,莫晓乙的目光沉静如水,极有耐心地等待齐远几乎撑到极限的五官回复到人类正常状态,并在心里默数:1、2、3、4……

九秒之后,齐远才如梦初醒:“对不起,我失态了。但是见到您本人之后,我更能确定您就是最佳人选。”

“哦?愿闻其详。”

齐远深深叹了一口气:“其实这次需要您帮忙的患者不是我,而是我们东创的总裁徐萱萱小姐。”

徐萱萱,现年25岁。19岁父亲去世之后,继任东创国际海洋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总裁。昨天接到预约之后,莫晓乙便查询了相关资料,自然知道徐萱萱。

“徐小姐怎么了?”

齐远面容严肃:“在陈述原因之前,我必须先声明一点:徐总的家族绝对没有精神方面的遗传病史,而徐总自身在待人接物方面也没有任何异常。她思维清晰,反应灵敏,而且勤奋努力,表现可圈可点。”

“嗯,请继续。”

齐远苦笑:“徐总明明没病,可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却让人觉得她非但有病,而且病得还非常严重。”

莫晓乙适当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她做了什么事?”

齐远脸皱得跟苦瓜似的:“这件事真的非常荒谬,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徐总竟然……她竟然非要嫁给一枚海螺。”

“海螺?”莫晓乙一怔,“什么海螺?”

“就是那种海里的,生有一层层螺纹的……哎呀,螺肉你吃过吗?红烧海螺,油爆海螺,还有温拌的……”

“这些我当然知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徐小姐想要嫁给一盘油爆海螺?”

“怎么会呢?”齐远连忙解释,“我们总裁要嫁的是那种去除了螺肉的……海螺壳,对,就是这种东西。”

“海螺壳?”莫晓乙皱眉,“据我所知,海螺有许多种类。例如玉米螺、蜘蛛螺、夜光螺、宝塔螺、蝴蝶螺、菊花螺等等,你们小姐想要嫁的是哪一种?”

齐远抚额呻吟:“莫先生,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况且这也不是重点,不管哪一种,还不都是海螺。”

“抱歉,这是我们的职业习惯,对患者的情况必须详加了解,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能否为我描述一下它的样子?”

“很漂亮,金色螺壳带着火焰彩斑纹,壳上还有一条锯齿状裂缝,好像破损了一样。”

莫晓乙惊讶:“莫非是龙宫翁戎螺?”

“那是什么东西?”齐远一脸茫然。

“龙宫翁戎螺是世界上最珍稀名贵的海螺品种,有贝类之王的美誉。这种海螺在五亿年前就已经出现在地球上,只是后来从浅海移居到了深海,所以,一度让人误以为已经灭绝,直到十八世纪才有人发现它的踪迹,可以说是罕见之极。”

齐远张大了嘴:“想不到这枚海螺竟然大有来历,莫先生果然博闻强记。”

莫晓乙耸耸肩:“但无论它有多么珍贵,也没到让一个女人想要嫁给它的地步……您知道徐小姐为什么想要嫁给这枚海螺吗?”

“因为徐总说,这枚海螺根本不是海螺。”

“那是什么?”

“……海族王子。”

莫晓乙愕然:“你的意思难道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那种在童话故事中才可能出现的海螺变成的王子。很荒谬是不是?可徐总却深信不疑,并且沉浸其中,每日与那枚海螺卿卿我我。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改变她要与这枚海螺终生厮守的决定。她甚至拒绝接受任何精神方面的治疗和心理问询,心理师们对此束手无策,所以,现在您是我们的最后希望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会为您制造机会接近徐总,助您查明‘病因’,而且无论您采用何种治疗方式,我们都大力支持。必要时候,您甚至可以利用……外貌优势,对徐总展开情感攻势,反正只要能让徐总放弃所谓的海螺王子,酬金方面可以任由您提。”

莫晓乙皱眉,竟想让他“以色相诱”,难怪齐大秘书坚持要与自己面对面,原来是为了便于衡量他的魅力指数。

虽然莫晓乙对龙宫翁戎螺很感兴趣,但对于和一枚海螺“争风吃醋”完全没兴趣。

齐远察觉到莫晓乙的抗拒,诚恳地说:“我知道这件事会让您为难,可是我们徐总无论哪方面条件都不会辱没了您。您先别忙着拒绝,请您务必好好考虑一下,我等您的电话,好吗?”

齐远起身告辞,莫晓乙看着他的背影皱眉,他是心理师,又不是某类公关人员。况且他就是因为曾被女患者痴缠,甚至以自杀相胁,才导致他在咨询过程中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又怎么会主动接近那些让他望而生畏的女性“生物”?

密室的墙壁再一次打开,一位身着纯黑警服的少年走了出来:“晓乙,答应他。”

少年仪态优雅,一举一动恍若行云流水,尊贵得就像一位刚刚步出殿堂的王子。当他俯视你的时候,仿佛要将全世界恩赐予你,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

可是当他用这种目光看莫晓乙的时候,莫晓乙的神情却好像被债主盯上,即将被剥夺全世界似的,郁闷而无奈:“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别这么不情不愿嘛。听着,这个徐萱萱与我所关注的人有过多次接触……”

少年俯身之际,左肩显露出一只色彩绚丽的彩蝶,极尽华美,也极尽诡异,就像一只蝶妖,正在悄悄窥伺着周围的一切……

2

所谓的名流聚会在莫晓乙心里就是嘈杂、无聊、暗潮汹涌的代名词。

闪晃的酒杯,眩转的光影,加上那一张张模式化的虚假笑面,皆以豪华为名,汇编成让人窒息的大网,不断压挤着莫晓乙岌岌可危的神经系统。

为了躲避那些火热探究的目光,他悄悄退出大厅,走进花林。却未想到这里早已被人占据,而且还是他此次赴宴的真正目的——徐萱萱。

隐于树影中,莫晓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品的偷窥者,如果人的视线可以化作一把刀,徐萱萱怕是早已被他切割分解成了无数块……

眼神清澈,注意集中,无明显意识游离状态。

表情自然,无僵硬呆滞,没有表现出情感淡漠或迟滞。

双膝并拢,右手执杯,仪态完美,无混乱行为,无古怪举止或非正常性单一连续动作。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只除了一点,徐萱萱一直在和对面的椅子讲话。

那张椅子空无一人,只有一枚海螺静静地躺在那里,一枚龙宫翁戎螺。

徐萱萱却讲得十分开心,好像对面真的坐着一位风趣幽默、见闻广博的聊天对象,灿烂的笑容在她的眉眼间盈盈绽放:“呵呵,原来鱿鱼也会嫁祸于人,真有趣。”

莫晓乙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莫非在说吸血鬼鱿鱼?这种鱿鱼在遇到危险时,触角尖端会喷出含有发光粒子的黏液,它的敌人沾到这种黏液之后会变成“发光体”,成为其他捕食者的猎物,吸血鬼鱿鱼便会趁机而逃,所以说它擅长嫁祸于人毫不为过。

望着与海螺谈得兴高采烈的徐萱萱,莫晓乙冷静地分析着。是分离性障碍吗?不对,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多数是因为患者幼年经历过严重创伤,才会运用自我催眠创造出“替代人格”来应对那些无法承受的巨痛。有时甚至会同一个人发展出不同的多种人格,然后不同人格之间进行相互对话,不过却常常伴随着重性抑郁,焦虑障碍,饮食障碍等等。但徐萱萱可谓是天之骄女,自幼受尽宠爱,似乎没有形成这种替代人格的条件,而且徐萱萱自身也并未表现出其他人格,她只是在自己的意识里将一枚海螺幻想成了海螺王子。

妄想与幻觉,这是精神分裂的症状,不过看徐萱萱说话的样子,神态自若,思维清晰,绝非紊乱型或紧张型精神分裂,莫非是……

为了作出进一步诊断,莫晓乙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徐萱萱身旁:“这位小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看到莫晓乙的第一眼,徐萱萱明显有片刻的恍惚,却很快又恢复清冷:“对不起,这里已经有人了。”

莫晓乙指着海螺浅笑:“您指的就是这位先生吗?”

徐萱萱歪歪头,眼神带着挑衅:“没错,就是他。”

莫晓乙状似迷惑地眨眨眼:“我可以请教这位先生的姓名吗?无意中听你们谈起吸血鬼鱿鱼,感觉非常有意思。不过很抱歉,我看不到这位先生,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面对莫晓乙的那张面孔,没有人可以狠心置之不理,徐萱萱情不自禁地解释着:“他的名字叫阿连。你不必抱歉,你看不到他很正常。因为阿连的本体不在这里,所以,这里只有一枚海螺壳,却没有螺身。螺壳只是它的分身,却无法显现人形。除了某些特定的人,谁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莫晓乙眼里闪烁着惊叹:“竟然是这样。那是不是螺身回到螺壳的时候,阿连就会显露人形?”心里却已断定,严重妄想,且逻辑清晰,是妄想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诊断完毕,他下意识地拍拍脸颊,一系列的夸张表情做下来,面部肌肉明显有些僵硬。或许他该吃个酸橙缓解一下。据阿觉的观察对比分析,他在吃酸东西时五官扭曲幅度最大,是“放松”面部肌肉的最佳方式。

徐萱萱扑哧一笑:“你的表情好可爱。”

被“可爱”这个词刺激得头皮发麻,莫晓乙刚想说什么,林荫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喂,快看,那个乡巴佬来了。”

“哼,这个暴发户又跑来丢人现眼了,简直是对我们上流社会的侮辱。”

莫晓乙的目光转向灯火通明的前厅,之后落向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

就是他吗?

张青,短短半年时间,便由一位穷困潦倒的破产渔户一跃而起,变成身家亿万的顶级富豪。

他的崛起,是一个让人向往的神话,也是一个令人不解的谜题。

多少人眼红嫉妒,多少人莫名其妙,却没人可以遏止他不断激增的财富数额。更可怖的是他获取公司的速度:仅仅半年,他能完全控股的公司已经由零家涨到了十三家,什么地产、电子、能源、水利等等,各行各业都有,涉及面之广、涵盖面之大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可是没人知道这些公司为什么会被他所拥有。之前的他明明一文不名,无依无靠,而且懦弱无能,才识皆无。即便有了今天的财富和地位,他却依然行事畏缩,顶着一张任人欺辱的脸庞,走到哪里都难以获取尊重,更别说被上流社会认可和接受。

这样一个人却能够奇迹般崛起,自然引起了各方注意,更因他行踪诡秘,几次将巨额财产秘密转向国外,便连警方都为之惊动……

张青似乎是渴极了,随手拿过侍者餐盘上的柠檬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片刻的静寂之后,哗声四起,鄙夷嘲笑的、撇嘴不屑的、怜悯摇头的……

面对周围汹涌而至的恶意眼神,张青顿感手足无措。更可恶的是,就连侍者也故意躬身一礼,眼神却满是嘲弄:“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碗柠檬水是用来洗手的,而非清洗肠胃。”

笑声更响了,无聊的餐会也因为有了一个可以肆意嘲笑的对象而显出“勃勃生气”。

心中微感刺痛,莫晓乙不由想起自己初入晨曦之城的时候,连电梯都不知道,总觉得那个密闭的空间就像一个怪兽的胃袋,将人吞噬之后,会送至十二指肠、盲肠、结肠,直到……呜呜,最终的结果不想而知。

丰富的想象力让莫晓乙恐惧得浑身发抖,把着电梯门死也不肯进去,旁观者刺耳的笑声似乎直到今天还在耳边回荡。

那个时候,他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

莫晓乙自嘲似的一笑,悠然自若地走过去,端起餐盘上的另外一杯柠檬水,一饮而尽,之后还向着张青亮亮杯底:“味道不错。”

有人傻眼,有人冷笑,也有人兴味盎然,眼睛里冒出了属于狩猎者的幽幽蓝光,在莫晓乙的身上扫来扫去。

张青却感激得热泪盈眶,握着莫晓乙的手不断摇晃:“谢谢你,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莫晓乙。”

“原来是晓乙兄弟,那个……你喝了这个什么水不会闹肚子吧?”

莫晓乙微笑:“没关系的,您也喝了,不是也没事吗?”

“那怎么一样呢?我皮糙肉厚的,小兄弟却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张青挤眼皱眉了好半天才想到合适的形容词,“那种身娇肉贵的名流子弟,当然要小心了。”

莫晓乙失笑:“您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张青用眼神表示怀疑,莫晓乙无奈耸肩,眼角余光却发现状似无意,其实正刻意向这边靠近的男男女女:“张先生,我们去那边坐吧。”便带着他走向徐萱萱。

张青受宠若惊,屁颠颠地紧随其后,见到徐萱萱后立刻脸露惊喜之色:“徐小姐,原来您也在这里。”之后目光又转向那枚海螺,表情马上转变为不可思议,“阿连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还在这里?”

莫晓乙心跳差点失控,张青竟然也把这个海螺称作“阿连王子”?难道徐萱萱脑海里产生的幻觉,同样也能影响到张青?不,这怎么可能?若非这个原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海族王子真的存在?这似乎更加荒谬了。

徐萱萱皱眉:“张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青疑惑地挠挠头:“原来你们还不知道。中泰石油公司位于瀚海的深水地平线石油钻井平台前天晚上发生了爆炸,导致海底原油泄漏,到现在为止已有2000多吨石油流入大海,浮油面积扩散到四百多公里……”

原油泄漏不但会对海洋生态环境造成毁灭性打击,还会让渔业、旅游、航运业遭受巨大损失,徐萱萱的东创海洋资源开发公司自然是首当其冲。

“什么?”徐萱萱惊跳起来,“怎么没见媒体的报道?”

“消息一直被警方封锁,不过这种事情是瞒不了的,现在已是流言满天飞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莫晓乙好像看到螺壳上流光一闪。

徐萱萱担忧地捧起海螺:“阿连,别急,事情也许没有那么严重。”

张青也连连劝慰:“是呀,阿连王子,听说周总统已经亲自过问此事,责令中泰石油公司立刻修补泄露管道,很快就会没事了。”

莫晓乙试探地问:“张先生,莫非您也……认识阿连王子?”

“当然认识,阿连王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去年我出海时被鲨鱼围攻,就是阿连王子救了我,不但如此,他还……”声音戛然而止,张青小心地瞄瞄海螺,尴尬地向着莫晓乙咧嘴笑,“对不起,晓乙兄弟,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

莫晓乙越发觉得事情诡异,张青不但将阿连王子的存在视作理所当然,而且言谈话语之间多有恭敬。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徐萱萱的所说所见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可是……

望着那枚珍贵的龙宫翁戎螺,莫晓乙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半点“王子”的痕迹,繁复艳丽的花纹反而让他想起了脑袋上插满羽毛,脸庞涂着浓重油彩的非洲土著。

可徐萱萱凝视海螺时那种几乎要烧融一切的灼热眼神,温度之高就连金属也会为之汽化,任何一个审美观正常的女人都不会用这种“爱惨你”的目光去看一只普通的腹足类软体动物。

张青满脸愁容:“阿连王子,不是我不肯带您去,而是附近的港口已被警方封锁,根本无法驾船出海……那好吧,我们先去海边看看。”

莫晓乙自然不肯放过这种难得机会:“张先生,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张青和徐萱萱不约而同地看向海螺,眼神似在征询,然后才点头答应。

莫晓乙若有所悟,原来这两人凡事都要先请示阿连。

人类竟唯一枚海螺马首是瞻……海洋生物什么时候进化到了这种程度?

莫晓乙三人到达海边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车在半途,原油泄漏的相关新闻便已铺天盖地涌上荧屏。

虽然原油泄漏事件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新闻关注焦点,影视媒体各大报刊也在连篇累牍地报道,各种视频图片充斥着人们的视野,可是无论多么触目惊心的图像也没有亲眼目睹更让人感觉震撼。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一块块被油污粉刷过的礁石不停地在眼前划过,原本细腻的白沙也被黑褐色的油光笼罩。厚厚的油污与海水搅拌一起形成乳膏状的泥浆,吞吐着泡沫,将裹着黏液的蟹虾送上海岸。大片大片的死鱼层层叠叠地铺在沙滩上,引来贪嘴的水鸟,却不小心陷身在黏糊糊的淤泥中,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徒劳地悲鸣。

走下车,一股股难闻的石油味道迎面扑来,火辣辣的,让人头晕目眩。

莫晓乙默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身侧的徐萱萱却极为夸张,竟然捧着海螺吧嗒吧嗒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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