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雾城这雨一连下了两日,第三日晨起便放晴了,秋猎祭神的日子也近了。谢昭立在窗前,院子海棠被洗得发亮,叶尖上还挂着水珠子,滴里搭拉地往下坠。
阿霁海在身后收拾行装,他把两把鹿角刀用软布裹了,妥帖地放进箱笼,又将谢昭那件没上身的苗衣叠好,压在衣裳堆里。
“先回寨子。”他一边理着东西一边道:“秋猎祭神的日子定在初七,得提前回去。”
“提前?”
“嗯。”阿霁海回过头来看她,“祭神之前,有三日的规矩。前三日,寨子里的人要日日焚香沐浴,吃素持斋,不得沾荤腥,不得行房事。”
他话音顿了顿,耳根便先红了,慌忙转过头去继续理箱子,只留给谢昭一个泛红的后颈。
谢昭没有接话,唇边却添了几分笑意。
两骑并辔出了悬雾城。
秋日的山间比前些时日更沉了些。梯田里的稻子已经开始收割,一茬一茬的,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阳光铺下来,把田埂上的稻草垛照得金灿灿的。
一路上,时不时有背着竹篓的苗人从山道上下来,见了阿霁海,都远远地停下来行个礼。
“圣子回来了。”
“圣子。”
阿霁海一一颔首,银铃声在山风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大家在见过阿霁海之后,目光总要不经意地往谢昭这边转一下,然后彼此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头笑上两声,便背着竹篓走了。
有几回,是一个阿妈带着个年轻阿姐,那阿姐看她的眼神,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打量。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末了嘴角一翘,凑到阿妈耳边说了句什么,那阿妈便也笑了,还抬手在阿姐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大半日,远远地望见了两道山梁,山梁之间的谷地里,层层叠叠地摞着吊脚楼。
谢昭才进了寨子的门,便觉出一股子热闹来。
往日里清清爽爽的石板路上,如今人来人往,挤挤挨挨。
寨子里多了好些陌生的面孔,生脸汉子挑着担子往寨子中央去,担子两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米酒坛,阿姐背的篓子里装着新摘的瓜果菜蔬。
这些人身上的衣裳样式各异,有的绣着层层叠叠的蝴蝶纹,有的缀着繁复的银片,一看便知各寨各有各的讲究。
“人竟这般多?”谢昭问。
阿霁海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寨中青壮,他一边往寨子里走,一边同谢昭说:“祭神是大日子。秋猎三日,寨与寨之间比箭、赛马、摔跤,赢了的有彩头。三日后祭神,祭完便摆流水席,跳月,闹到天亮。”
“这回来的,光是各寨的猎手,少说也有两百号人。加上来观礼、来探亲的,前后算下来,怕是有千把口人扎在寨子里。”
谢昭环顾四周,这才明白为何这两日寨子像是凭空长了一半。
寨子中央的坝子上已经搭起了几十顶竹棚,棚下摆着矮桌竹凳,有苗人在灶前忙活,蒸汽腾腾地往上冒,混着米酒、腌肉、炭火的味道,漫了满寨子。
几个阿姐正把一捆捆的芦笙从屋里搬出来,一字排开,晾在日头底下。再往里去,鼓楼上挂着的铜鼓被人抬了下来,正用一块软布一遍一遍地擦着,擦得那暗红的鼓身泛出了一层沉厚的光。
“圣子回来了。”
一声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谢昭回头,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鼓楼里走出来。
“纳叔。”阿霁海迎上去。
纳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转了转,便笑开了。
“回来了就好。”纳叔点头,又往谢昭身上扫了两眼,“阿榜也回来了。”
纳叔把阿霁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谢昭没听清,只看见阿霁海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耳根又红了一回。
纳叔说完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屋收拾收拾,焚香沐浴的日子,今日就算头一日。老规矩,不能破。”
“知道了。”
两人往寨子深处走。谢昭的屋子还是从前那一间,隔壁依旧是阿霁海的住处。
两间屋子都被人细细打扫过了。竹榻上的旧席子换成了新的,窗台上摆着一小把野花,还是新鲜的。谢昭一进门便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是山里的哪种草木。
她还没坐下,门便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阿依,身后还跟着几个相熟的阿姐。
阿依笑得一脸灿烂,手里端着个竹盘,盘里是几块新蒸的糕,“刚出锅的,给你尝尝。”
谢昭接过来谢了,几个阿姐却不急着走,围着她,上上下下地看,一边看一边叽叽咕咕地说话,说着说着便笑作一团。
谢昭面对几位姐姐的调侃,脸上虽有几分薄薄桃色,却是坦荡的一一化开了那些揶揄。
阿依瞪了那几个阿姐一眼,转而对谢昭道:“你瘦了。”
“是吗。”
“嗯。”阿依点头,又补充道:但你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几个阿姐笑得更响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抬手在阿依肩上拍了一下。
谢昭把糕分给她们,几个人也不客气,接过去边吃边笑。
吃过糕,阿依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的多是些寨子里的琐事。谁家添了娃,谁家的羊下了崽,今年雨水好,稻子收成不错之类。
说到后来,阿依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拉住谢昭的手,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声音格外轻软。
阿依见谢昭被说的有些发懵,便又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送走了阿依和几个阿姐,谢昭独自坐在屋里,把那几件被翻动过的衣裳重新叠好。
“阿妹——”
门外传来阿霁海的声音。
“嗯?”
“出来,带你去看热闹。”
谢昭走出去,见阿霁海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站在门口冲她笑。
两人往坝子上走。
人愈发多了起来,几个寨子来的猎手蹲在坝子边上擦弓箭,把箭镞一支支地摆在石头上磨。有一队人刚从山里回来,肩上扛着两头打来的黄麂,一路招摇过市,惹得路旁的娃娃们跟着跑。
阿霁海走过来的是一个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