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文瑰只好告诉岑闵之她要先回家一趟。

她没说明原因,岑闵之虽然好奇,倒也不多问,只让她快去快回,菜凉了不好吃。

还好,杜呈锡发消息的时候刚进小区,虞文瑰还来得及跑回家等他,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从一个男人家里出来的事。

等到门铃声响起,虞文瑰去开门迎接,没等杜呈锡开口,她就强行“接过”书并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话,不外乎是感谢师哥亲自登门送书师哥辛苦了下次一定请您吃饭这次先送您一盒巧克力小小心意请一定收下云云。

杜呈锡愣在原地,好不容易听她说完,他才小心翼翼地插嘴:“我有些口干,师妹可否赏我杯水喝?”

虞文瑰的笑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啊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咋这么倒霉。凭她对杜呈锡的了解,喝完水之后他将有讲不完的话。

果然。

杜呈锡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喝完半杯水,马上开始了他的演讲:“师妹,这本书的作者是陈老师读博时的导师,这是她老人家近年的新作,很值得一读,她提出了一种崭新的研究视角……”

虞文瑰欲哭无泪。

杜呈锡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好不容易讲完本书的主要观点,虞文瑰以为他马上要离开了,没想到他又讲起了自己的文章。

“说起来,我的小论文和毕业论文都受到了她老人家的影响,去年我跟着陈老师去首都的时候……”

虞文瑰只好又听他念了十分钟。

终于,当她再也忍受不了,决定没有礼貌地打断杜呈锡的谈话时,门铃声又突然响起。

虞文瑰警铃大作。

“诶师妹,这么晚了你这还有人来访吗?我去看看。”

“不用!我去吧!”

虞文瑰拦住杜呈锡,自己噔噔噔跑到门口,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岑闵之站在门外,疑惑地问:“还没好吗?西兰花已经凉了。”

“啊哈哈哈哈哈,”虞文瑰下意识往一边挪动,挡住岑闵之的视线,“西兰花凉了才好吃嘛,脆脆的。”

“嗯,那你现在要过……”

“师妹,是谁在外面?”

岑闵之的话被屋内的一道男声打断,他有些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虞文瑰。

虞文瑰认命般闭上眼睛。

倒霉这两个字她已经说累了。

杜呈锡从屋内走出来,看到门口的岑闵之,奇怪地问:“师妹,这位仁兄是?”

“我邻居,”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她,虞文瑰只能硬着头皮为他们相互介绍,“这是我师哥,来给我送书的。”

岑闵之的视线落在杜呈锡身上。

面前这人身形清瘦,五官端正,戴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乍一看确有几分风雅的味道,只是细看之下,气质略显迂腐陈旧,让人莫名有些反感。

岑闵之收回视线,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你好。”

“你好,”杜呈锡向他微一作揖,“敢问为何大晚上来访单身女性家中?”

岑闵之冷笑:“你不也是?”

什么酸腐文人,早出生三百年可以写进《儒林外史》,也算青史留名。

杜呈锡慌忙解释:“适才与师妹讨论学术,兴致盎然,不曾注意时间,如今看来确实不妥,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虞文瑰松了口气,刚要客套两句送他到电梯,杜呈锡又忽然折返,再次问岑闵之:“我已解释清楚,你呢?为何来访?”

岑闵之面色不好,虞文瑰看着他俩,心里有些紧张。她不太想这么快就让人知道自己和岑闵之的关系,尤其是师门的人。

不对,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她忐忑的眼神让岑闵之感到不爽,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认识这么些天,她难道还觉得他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深深看了虞文瑰一眼,岑闵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不耐烦地回答:“来借剪刀。”

原来如此。杜呈锡立马相信了这个理由,转头对虞文瑰说:“遗落了个人物品,稍等。”

他进屋拿上自己的东西,跟虞文瑰告别后匆匆忙忙地离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岑闵之清楚地看到了他手中那盒熟悉的雪吻。

……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虞文瑰总觉得该和岑闵之解释什么,但他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动筷子,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

虞文瑰提心吊胆的同时,竟隐隐有些兴奋。

怎么办气氛好可怕。算了来吧,跟我大吵一架!想问什么就问!不要像以前那样八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好不好!岑闵之你勇敢一点!

虞文瑰盼望一场激烈的对峙,她想,那张脸总是波澜不惊、平静如死水,如果能出现一些类似于狠戾、扭曲、愤恨的神情,如果能有一阵尖锐的电闪雷鸣划过,一定会很精彩。

可惜,一直到吃完饭,岑闵之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虞文瑰忍不住主动开口。

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忙前忙后的岑闵之,不肯放过他脸上出现的任何情绪,力图捕捉到每处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动,可惜一无所获。

“问什么?”岑闵之面无表情地把碗碟一一放进洗碗机摆好,“很晚了,你明天还有早课,回去休息吧。”

虞文瑰实在失望:“岑闵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舒服了也不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

岑闵之放碗的动作顿了顿,他还是保持着背对虞文瑰的动作,没有回头,声音也依旧淡淡:“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好喜欢的,我……算了。”

他想说我既没有研究生学历,跟你也不是同专业没有共同话题,我们本来就不适合来往。

他语气平静,仿佛真的没有把这段关系放在心上,或许对他来说一切本就可有可无。岑闵之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一个多月前隔壁搬来的不是虞文瑰,如果不是虞文瑰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邀请,他这辈子都不会和邻居产生什么交集。

“你……”

刚开口又顿住,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语塞还是哽咽:“岑闵之你知道吗?很多事情只要你主动问我一句,我都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但你既然不想问……那就算了,你就继续逃避吧,继续躲在你的安全屋里永远不要出来,反正你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打扰了……葵葵,我们走。”

岑闵之看着一人一狗决然离去的背影,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餐盘。肉松又在大叫了,岑闵之知道它在骂他,说不定之前它俩一起玩的时候,肉松也经常和葵葵说他的坏话呢。

想到这里,岑闵之笑了笑。虞文瑰问他是不是想问什么?其实他什么都不想问。他知道那个师哥真的只是师哥,虞文瑰的喜好太明显了,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丁点越界的意图。她对外人的戒备心一点不比他弱,看得出来她既不想和那位师哥更进一步,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私事,所以她刚刚才会那样竭力避嫌,好像要跟自己撇清关系似的。

岑闵之没什么想不明白的,只是他看惯了虞文瑰对他毫无隔膜的眼神,错误地以为那就是她永恒不变的常态。

而他自己身上的变化更让人诧异,明明知道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发生,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地气恼?他在气什么?

气那盒本该属于他的雪吻到了别人手里?还是气自己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客厅里的灯亮了很久,肉松骂累了已经睡下,岑闵之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给岑嘉之发去一条消息。

岑闵之:【姐,什么是喜欢?】

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又消失,这无厘头的提问大概激起了岑嘉之一肚子的疑惑。岑闵之十分庆幸她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没理解错的话是和爱情相关的那种喜欢?好吧,作为还算了解你的姐姐,我给你一个判断自己是否已经喜欢上对方的方法。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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