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走?
璀璨烟火下,阮青禾发间的牡丹步摇叮当晃动,细密金丝折射出万千光点,耀眼夺目。
贺令攸看了眼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的少女,默默推远了面前的酒杯,回眸望向漆黑的院门口。
“二公子你看你看!”阮青禾伸手指着天上一朵正在绽开的金色烟花,晃晃悠悠地转了个圈,“这个好大!像不像一朵菊花。”
贺令攸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幕之上,那朵金色烟花正盛放到极致,千万条金线向四面八方迸射,缓慢垂落,消弭无形。
可就在这朵烟花落尽的刹那,本喧嚣热闹的院内忽起一阵狂风,檐下花灯被吹的左倒西歪,齐刷刷灭了火。
院内陷入一片漆黑。
“啊!”
不知是谁率先叫了一声,下一刻,此起彼伏的尖叫迭起,酒杯落地与桌椅板凳倒地的声响接连响起,整个小院陷入一片混乱。
“哎?天黑了?”阮青禾懵懂地伸出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
“王妃,王妃您在哪?”春柳的呼唤掺在混杂的声响中,传入阮青禾耳中。
“春柳,春柳,我在这!”
阮青禾头昏脑涨,连带着听声辨位的能力都削弱了不少,只听得春柳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在一片黑暗中始终寻不到她。
她原地兜了好几圈,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就在她将晕不晕时,总算触上了一片温热。
生怕再走散,她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两手合拢,将那只手牢牢握在了手心。
“春柳,天怎么突然黑了。”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回应。
“春柳,你怎么不说话?”阮青禾捏了捏掌心拢住的那双手,忽然惊疑了一声,“春柳,你手怎么变大了一圈?”
身前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那笑声被尖叫和桌椅推翻的声响掩盖了大半,阮青禾听得不甚分明,头却越来越沉,斜倚着靠在了那人身上。
“春柳,你找得这酒,真厉害,我才喝了一杯,你说贺令攸喝了那么多,是不是已经趴在桌上起不来了?”她絮絮说着,兀自笑了一声,“那人真是人傻钱多的,你猜我在他那骗到了多少钱?”
“算了,先不告诉你了,等我们走的那天,我再告诉你,你就等着跟姐吃香的喝辣的吧!”她砸吧砸吧嘴,长睫一颤一颤,已经闭上了眼,“春柳啊,我好困,你扶我回去吧……”
“走?”那人终于开了口,抽出手,反将她两只手按在了自己手心里,“你要去哪?”
怀里的人却已不再说话。
远处,春柳还在焦急地呼唤着,与四处奔逃的下人们相撞又分开。
院门口,贺渝川的贴身侍卫毕恭毕敬站在他身边,问:“王爷,还动手吗?”
贺渝川已经适应了黑暗,死死盯着两个相拥的身影,眼底沁出血红。
“动手。”
“可,二公子他……”
“他早知道本王的计划,既然他选择护着那毒妇,所有后果,都该由他自行承担!”
灯花节,人多眼杂,本是掳走阮青禾最合适的时机,只要阮青禾在这个节骨眼失踪,阮长青痛失爱女,定然方寸大乱,朝堂之上再无多余的精力与他抗衡。
少了阮长青这个劲敌,他便有十足把握助二皇子登上太子之位,到时,再假意将阮青禾救出,本是万无一失,可他贺令攸偏要在这个时候动那无用的恻隐之心!
赵凛本还想说些什么,瞥见贺渝川阴沉的面色,终究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只是,”贺渝川闭了闭眼,终究还是不忍,“令攸身子弱,无论如何,不要伤了他。”
赵凛应了声是,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阮青禾伸手挠了挠干痒的后背,闭着眼侧过身,那干痒便又转移到了胳膊上。
她翻到另一面,干痒便转移到另一面,连带着头皮都痒起来。
她两只手挠不过来,困意渐消,哎呀一声,惊坐起来。
入目,是一间低矮的茅草屋,狭小房间内空无一物,泥砌的墙面坑洼不平,房顶的茅草也枯了大半,露出一角蓝色的天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还是之前那件,只是裙摆沾满了泥土树枝,还有几处大片大片刮了丝,一看便是拖拽所致。
但她暂时顾不上这些,赶紧伸手探向胸口,拽出锦囊,拉开一看,一兜金灿灿的金叶子,没少。
她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将锦囊重新系好放入胸口。
还好还好,银子还在。
定了心,她才重新打量起这地方,除了一扇漏风的破门,就只剩一个破了窗纸的窗户,外面密密麻麻的树,看不太远。
这什么鬼地方?
阮青禾从稻草床上爬下来,走到门口,轻轻一推那木门,那木门便吱吱呀呀地倒了出去。
视线所及,无一不是树,参差不齐,有的高得遮天蔽日,有的矮得只到她腰际,杂草丛生,荆棘遍布,根本看不出哪里有路。
阮青禾揉了揉眉心,记忆只停留在她拉着春柳的手让她带自己回去,后面的部分全成了一片空白。
所以,是谁把自己送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春柳现在又在哪?是不是也被抓进来了?还是在王府里?
她踟蹰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放在了嘴边,呈扩音状:“春柳!”
“春柳!你在不在?”
她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几只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春柳——!”
“你喊什么?”
清亮的少年音从头顶响起,打断了她将喊出口的下一声。
阮青禾循声望去。
就见头顶的树枝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粗布青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轻轻晃动着,此刻正一脸戏谑地望着自己。
阮青禾:“你谁啊?”
少年却不答,目光从下到上游移着,最终落在她脸上,这才幸灾乐祸地开了口,“你瞧瞧你这样子,头发跟鸡窝似的,金簪子掉了也不知道,还喊别人呢。”
阮青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掉了一根簪子,松松挂在耳边,一碰就落进了手心。
少年见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欢快地笑了,笑得树枝都跟着颤动起来,“喂,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别人半夜扔到这地方来?”
“被扔进来的?”阮青禾抓住了这个词,“谁把我扔进来的?这是哪?离京城多远?”
少年没搭理她,他从树上翻下来,动作干净利落,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哎!”阮青禾追了上去,没料到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拽住他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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