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沐清欢畅意极了。连着演了几轮的戏,她急需好好弥补自己。

于是,沐清欢先请了个戏班子,到公主府连唱了两天。又从皇帝赏的锦缎里挑出颜色鲜亮的,让宫中的绣娘赶制了一批新衣裳。余下的时间,她就拿着新得来的两箱珠宝抛着玩。

等她在国公府寿宴提前离席一事被逐渐淡忘之后,沐清欢又在公主府里办了次小规模的赏花宴,专门邀请了京城里最爱热闹的贵女。中途,她假装无意地透露了一点寿宴当日的秘辛,那几位闺秀顿时听得两眼放光。想来不需要等第二天,三公子口出狂言之事就要传遍京城了。

沐清欢自然知道,皇帝想将事情压下去。可谁让她素来睚眦必报呢?以她过往的性情,若是真的得理饶人,就此翻篇,恐怕贵妃才会心生警惕,觉得她另有图谋了。

除此之外,她也没忘记让人盯着兴平侯府的动向。侯府二房几位主子本就对爵位虎视眈眈,又有沐清欢安排的人煽风点火,如今已摩拳擦掌,预备着要给江淮设一个天衣无缝的精妙好局。

*

江淮坐在药铺后堂温书。

书上的字密密麻麻,却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里。半晌之后,他认命地把书搁下,叹了口气。

他救下那位姑娘的第三日,有侍女送来了银票和伤药作为谢礼,却对姑娘的情况三缄其口,只说她受了惊吓,等身体康复,再亲自前来道谢。

如今,又过去了近十日,那位姑娘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江淮几次去衙门打探案件的消息,也都被搪塞了回来。

心里悬着这桩事,左右也看不进书,江淮沉吟片刻,预备再去衙门碰碰运气。

走到衙门外,江淮让外头的衙役帮忙给京兆尹传话。刚说了开头,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江淮转过身,对上那人惊喜的面孔,“江兄!果然是你!”

他热络地勾住江淮的肩膀,“我前两日刚与魏兄提到你,这么久不见,我们兄弟三个可要好好喝两杯!”

来人是江淮在白鹿书院的同窗常文镜。白鹿书院汇聚了京城里出身最为显贵的一批世家子弟,虽以不问出身、只论才学为宗旨,学生之间却早按家世划分出泾渭分明的层级。

兴平侯府本就落魄,又兼之江淮性情沉闷寡言,自然入不了那些世家子的眼。他在书院里唯二投缘些的同窗,便是常文镜与他口中的魏兄、魏泽。

自兴平侯江玮过世后,江淮便没再去过书院。此刻忽然见到老友,他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拱手道,“常兄,确实许久不见。”

但想到心里惦记的事情,他一时有些为难,“我今日有事来寻京兆尹大人,恐怕一时抽不开身......”

“你找我舅舅?那可不巧,他今日不在官署。”常文镜抬起手里的食盒,努了努嘴,“我娘惦记舅舅,让我送些点心过来,结果白跑了一趟。”

江淮恍然。他最初结识京兆尹,便是因为常文镜的关系。后来江玮意外过世,京兆尹与刑部又到侯府问了几次话,才算是有了几分交情。

话已至此,江淮依旧不死心,“不知京兆尹大人何时能回来?若是不久,我与常兄一起等上一时半刻也无妨。”

常文镜摇头,“那可难说了。听说是有什么大案子要进宫和陛下禀报,没有大半日可回不来。”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江淮,“走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先喝酒去!”

江淮并没有太多叙旧的心思,但对方盛情难却,再加上他莫名对常文镜口中的“大案子”有几分在意,便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二人说话的功夫,常文镜已让小厮去了魏府,所以等两人刚到酒楼不久,魏泽便也到了。

魏泽同二人寒暄几句后落座。常文镜叫小二端上一壶好酒,先给魏泽满上,准备给江淮倒时,江淮按住了他的手,“常兄,我还在孝期,不能饮酒。”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沉重起来。常文镜忙打岔道,“瞧我这破记性,真是该罚!这顿饭我请了!”

他喊小二添上一壶香气浓郁的龙井给江淮斟上,又将茶盏推至江淮面前,“江兄便以茶代酒,贺一贺我们兄弟今日重聚之喜!”

推杯换盏一轮后,江淮有心活跃气氛,便问魏泽,“方才听常兄说,魏兄喜事将近,不知可有订下日子?”

魏泽沉默片刻,“我爹娘的意思,姻缘大事马虎不得,想等春闱之后再做决定。”

这话里富含深意,连与魏泽一直保持来往的常文镜都吃了一惊,“怎么,若你春闱一举高中,便不娶敏敏姑娘了?”

两人都知道魏泽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从前在书院时,江淮时常见她来寻魏泽。那时听魏泽说起,两家是多年的交情,自儿女小时便订了娃娃亲。

出于礼貌,江淮并没有仔细观察过那位敏敏姑娘,只记得她十分安静温文。魏泽虽然言语上总嫌弃她缠着自己,私下谈起时却显得十分受用,并不似对她无意的模样。

魏泽闷了一杯酒,“我是长子,合该为家族考虑。敏敏什么都好,就是她父亲早逝,兄长也不成器,如今与我实在不算匹配。”

常文镜性情中人,当即便怒了,“那你自己的想法呢!亏我还拿你当知己,敏敏姑娘待你这样好,你就预备辜负她?”

魏泽颓然道,“常兄,你与我不同,你上头有大哥顶着,平日里只要不惹祸就好。便是这次春闱,也不过是下场试手。等过几年,再靠族里荫个小官。”

“可我身为长子,家族荣辱系于一身,实在半点马虎不得。”

“振兴家族该靠自己去挣,而不是倚仗岳家!”

“若真如此,你兄长为何要娶户部侍郎的孙女,而不是随意娶个小吏之女?”

“这,这怎么能一样?我兄长从前又不曾有过娃娃亲,更没有辜负过女子的真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好在是在雅间里,外头听不见说什么。

吵了半晌,常文镜拉过一直不曾开口的江淮,“江兄,你来评评理!”

江淮无奈地笑了笑,“这是魏兄私事,我不便干涉。”

对江淮来说,若平日里遇见有人因贫病处境艰难,或是因意外陷入凶险,他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但眼前之事,无论他说什么或是做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位敏敏姑娘的处境。

魏泽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改变主意,坚定去娶自己的青梅;敏敏姑娘也不会因为他做些什么,就能挽回这段婚约。这是仅属于两人之前的问题,旁人无法插手。

这世上有太多他爱莫能助之事,对于这些,江淮已习惯保持沉默。

听见江淮的回答,常文镜无趣地撇了撇嘴。但被这么一打岔,他的怒气也消了下来。把话题转到了江淮身上,

“江兄,算起来你比我二人都长了两岁,怎的还没有动静?”

兴平侯过世已两年有余,江淮虽离出孝还有数月,但若只是寻常相看走动,也不算要紧事。

江淮握着茶杯,垂言道,“我本就无心于此,这两年家中又实在不太平。若真订下,也是祸害了旁人。”

江淮这话说得委婉,另外两人却都沉默下来。前任兴平侯的死因,京城之中可算得上人尽皆知。

两年多前,京郊的山上忽然冒出一伙悍匪,仗着地势易守难攻,盘踞其中迅速壮大。朝廷小范围派了几次兵,但都无功而返。几波势力多番争论之后,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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