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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的。

在离开北疆前,林宿宛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email protected]:【云女士让我问下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这人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林宿宛只得自己做断句和补充。

——云女士让我问(一)下,这周末,(我们)回不回家吃饭。

[email protected]:【我这边可以。】

三分钟后。

[email protected]:【嗯周五回】

林宿宛想:应该是他周五会回延陵的意思。

[email protected]:【1】

李一研收拾好行李,去敲林宿宛的房门:“去机场吗吗?小宛。”

“好。”

路过二楼,林宿宛下意识又往中间的房间看了眼。

“今天好像拍夜戏,现在都在屋里补觉呢。”注意到林宿宛的眼神,李一研问她要不要去找顾荞,“安保那边我已经混熟了,和他说一声就行。”

林宿宛摇摇头,说:“没关系,不用了。”

成年人之间要有默契。

不论是相遇的默契还是分别的默契。

*

回延陵的一整周,林宿宛都在忙着满城跑。

之前积累的大部分资源都在霁城,如今换了新城市,她不得不一点点再摸索。

她从齐秘书那里拿到了一些资源,同时加上了他的微信。

齐秘书:【林小姐,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Hollow:【多谢,辛苦了。】

齐秘书:【应该做的。】

虽然“林诚易”不是一个怎么“诚恳”的人,但他手下的“齐秘书”却是个很“周到齐全”的秘书。

齐秘书帮了她很多,让她不至于一抹黑的走弯路。

林宿宛用了一周的时间来和各个工厂的人打交道,建立联系,签订合同。

确定布料和机器后,又打了无数版样品,总算做出自己满意的。

周四那天,处理完工厂的工作,她径直回家。

连续熬了几个大夜,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

喝完一小碗放冷的粥,便去浴室洗澡。

她以为身体疲惫到可以倒头就睡,但其实仍旧不行。

心脏怦怦跳得厉害,无奈之下,林宿宛只得多吃了几粒安眠药,试图让心脏和自己都短暂休息。

从梦中惊醒是在半夜。

与其说是惊醒,不如说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身体和大脑都处在眩晕状态,整个人像飘在云端一般。

她无意识地喊了声“外婆”,又喊了声“妈妈”。

“好难闻的味道啊,妈妈,是着火了吗?”

梦呓结束,女孩倏然睁开眼,撞入眼帘的是屋内缭绕的烟雾。

“着火了,着火了……”

窗外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从梦境转到现实,像是隔壁邻居发出的。

“家里有住人吗?”

“好像有!前段时间小宛回来了!”

“那这可怎么办啊……”

林宿宛听出是章姨婆的声音,轻咳了声。

再然后,她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洗脸巾,用一旁的冷水打湿。所有动作都平静。

江一屿从外面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孩捂着口鼻坐在床头,但眼神却丝毫不显慌乱的样子。

“林宿宛,你五感又失灵了吗?”他冷冷道。

男人带着凉意的声音传入耳畔,林宿宛有片刻怔愣。

假如她没记错,面前这人是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林宿宛。

很轻,很淡,很冷漠。

可是就是这份冷漠,竟然让始终处于平静状态的林宿宛莫名鼻酸了一下。

她很快把这种鼻酸反应的反应当作对烟雾的不适。

要不然呢。

她从不把事往深处想。

她习惯靠自己的钝感力活着。

江一屿看女孩仍然没反应,忍着几乎要到顶的怒气,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不由分说拽住她的手,在感受到那只没有温度的手掌后,又回身深深地忘了她一眼。

“自己能走吗?”他尽量压制情绪。

“能。”林宿宛点头。

林宿宛几乎是被他拖拽出去的。

他动作不算温柔,幅度很大,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用毛巾堵住她呼吸的位置。

这场火没有想象中的猛烈,但也并不和缓。

林宿宛看到客厅里密布的浓烟,轻轻拽了下男人的衣袖。

“我要拿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她难得有情绪外露,眼睛里带了点渴求。

江一屿没有问,也没有制止,只是牵着女孩的手腕,陪她往南侧的房间去。

两人一步步穿过层叠的烟,到倾倒的架子下捡出一个黑色的铁盒。

盒子上的贴纸都已经被高温化掉了,但好在里面装着的东西完好。

林宿宛松下一口气。

之后的事都是消防员和江一屿在处理。

因为发现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也不算严重。

“幸好没大碍。”章姨婆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帮林宿宛把脸上的灰擦掉,和蔼地问,“小宛,回来了怎么也不到姨婆那里吃饭啊?”

林宿宛解释:“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

“那等空了,到姨婆那儿去,姨婆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姨婆。”

一番寒暄后,章姨婆拍拍女孩的背,眼睛湿润:“丫头啊,你外婆临走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你可得好好生活……”

江一屿签完字,处理完后续的工作,去了附近的商店买水。

凌晨三点,原本寂静的街道变得热闹,又迅速回归寂静。

方才的嘈杂、慌乱、惶然……都如同一场梦。

江一屿站在巷子口,望着不远处安静坐在台阶上的女孩,捏着矿泉水瓶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了收。

她变了很多。

一个月前在咖啡厅见到她,他就知道。

当时他想,人有改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包括他自己,不也在这些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变化着吗。

八年过去了,不是八个月,也不是八天。

可变化和变化终归有不同。

现在的他在想,十八岁之前的林宿宛从不这样。

/

十八岁之前的林宿宛会说:“江一屿,假如你方便的话,这周末可以帮我补习一下数学吗?我这次数学没考好。”

会说:“江一屿,最后一道大题真的好难啊,我想休息会儿再继续研究。”

她不喜欢跑步,讨厌运动,所以会在操场上和他耍赖:“我早就不会腰疼腿疼颈椎疼了,我体质现在非常好……”

对上他不妥协的眼神,她就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直到他败下阵,同她商量替代性政策。

她长了双漂亮的、温柔的、偶尔狡黠的,像小猫一眼的眼睛。

她没有锋利的爪子,坚硬的嘴,从不对着人咬。

她总以柔软的姿态、清澈的目光来面对这个世界。

她只在很偶尔偶尔的时刻,会用低落的带着些伤感的语气告诉他:“江一屿,我其实有时候不太幸福。”

很快便又改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外婆在我身边,那些不幸福不过就是渺小不堪的尘埃罢了。”

思绪停在这,江一屿思索着,是不是因为外婆不在了,所以那些渺小的尘埃长成了层层叠叠难以跨越的荆棘。

手中燃着的半截香烟,无声地刺痛到他的指节,然后更多。

*

林宿宛不是第一次遇到失火。

是第三次。

最无措最紧张最难过的那次在很小的时候。

当时,妈妈有了新家庭,也和自己的现任丈夫有了一个孩子。

是个小男孩,很可爱,眼睛很大,同时也很会撒娇。

但凡妈妈离开他半步,他就会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宝宝,妈妈在呢。”

而站在一旁的她,呆呆的,傻傻的,是一个很多余很多余的存在。

继父家的房子不大,只有两个能住的房间。一间给他妈妈住,一间他们三个人住。

林宿宛的房间是临时搭建的,在厨房旁边,并不算简陋,风雨都能遮挡。

他们对她也并不刻薄,给她铺了很好的床垫和被单。

阮菱会在自己去卫生间的功夫,到她的小房子看一眼。

那晚她去的时候,刚好撞上她在屋里打蚊子。

“你这孩子,被咬了怎么不说啊?”阮菱看到小姑娘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包,难得露出担忧的神态。

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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