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末,沈思思被召唤回家陪父母,李嘉兰跟她商量好,把噜噜从宠物店接回来,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哼哼唧唧的小狗,让它暂时住到笼子里一人一狗大眼对小眼,噜噜卖力撒娇讨好,李嘉兰无奈念叨讲道理。

明明语言不通,却也嘀嘀咕咕相持了半天。

忽然门响,开门就见梁席安站在外面,风尘仆仆。

李嘉兰惊讶:“……你就回来了?”昨天不是还在国外吗。

“嗯。收拾一下,跟我走。”梁席安看着很着急,也不多解释。听到他声音,笼子里的小狗更加坐不住了,站起来把笼子刨得啪啪响,汪汪嘤嘤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可怜。

梁席安瞥一眼:“把狗也带上。”

李嘉兰一头雾水:“去哪?”

梁席安说:“你难道准备一直住别人家里?狗还得被关笼子里。”

李嘉兰抿唇不语。

“收拾行李,跟我走。”梁席安语气不容商量,“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眼底泛着掩不住的倦意。从欧洲折返,光航程就要十几个小时。李嘉兰迟疑一瞬,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先咽了回去,转身进屋草草收好行李,牵上噜噜,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梁席安动作干脆地帮她把行李收进后备箱,李嘉兰抱着狗在旁边,等他忙完了,才过去拉后座车门,打算坐在后座。她怕小狗在车上捣乱。

梁席安余光注意到,直接斜过来一眼:“干嘛呢。坐前面。”

李嘉兰手已经握上门把了,但门锁着,没能拉开。她没办法,还是去了副驾,局促地坐着,怀里紧紧抱着小狗。

等梁席安也上来,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路上没什么人,车子开得平稳,李嘉兰酝酿半天,才试探着问:“你出国了?”

“嗯。”梁席安随口应,“来回飞二十多个小时,就为了过去露个脸。”

李嘉兰欲言又止,堆了满肚子的疑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梁席安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李嘉兰下意识躲开目光,可隔了两秒又忍不住看回去。他眼尾布着红血丝,一圈淡淡的青黑格外显眼,憋了再憋,可关心的话还是自己跑了出来,“……你看起来好累。”

刚好遇上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梁席安转过头看向她,挑了挑眉:“那……你就别总让我这么追着跑。”

这是一回事吗。李嘉兰脸颊微热,忙别开脸:“我又没有逼你。”

这话刚落,驾驶座上的人带着熟悉温热的气息,倏然靠近。

李嘉兰一惊,转头就见梁席安的脸已经离得极近,她都能看清他纤长低垂的睫毛,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耳膜。慌忙间,她把怀里的噜噜往前一托,举到两人中间挡着。

一团毛茸茸的小狗隔在中间,梁席安眉头当即蹙起,悻悻退回去:“真有你的。”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转上一条路绿化极好的路,路两旁栽着尚且稚嫩的银杏,枝桠上刚抽出新嫩的绿叶。

梁席安突然熄了火,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深色丝巾:“蒙上。”

“啊?”

“蒙上眼睛。”梁席安不由分说,把丝巾抖开,“到了你就知道了。”

跟着人沟通总是很困难,李嘉兰看他一眼,考虑他到他状态不佳,到底没拒绝,微微偏过头,任由他把丝巾系在眼上。

视线沉入一片黑暗。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分钟,熄火,梁席安开门下车,再绕到副驾这边来,握住李嘉兰的手腕,牵着她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手牵着手往前,脚下先是硬质的水泥路面,慢慢换成踏实的木地板,再踩上去,似乎是柔软厚实的地毯。空气里有新粉刷过的味道,还有一点木头的清香。

“可以了。”

梁席安站在她身后,手一勾,把遮挡视线的丝巾摘下。明媚的阳光迎面扑来,耀眼刺目,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瞳孔缓缓聚焦,凝聚成一个格外气派宽敞的客厅,朝南的落地窗开了一整面墙,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开放式厨房,料理台很长,还空着,只角落放着一只崭新的狗窝和两只不锈钢碗。

“以后跟我一起,住这儿。”梁席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两条手臂环上腰际,男人的发梢和下巴蹭过她颈窝,下一声几乎是贴着她耳朵,温温热热,“……好吗?”

都把人逼过来了,才问好不好。

李嘉兰心里无奈,还想要吐槽,却因为后背和腰部的热度浑身僵直,脑子不好使,喉咙里也只能挤出一个字:“你……”

梁席安轻轻地搂着她,贴在她耳廓继续说:“反正你现在租不到房,总麻烦你那同事也不好,不如住我这儿。我不需要什么报酬。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嗯,可以亲亲我。”

“你别这样。”李嘉兰被他的呼吸弄得浑身发麻,不得不先把颈窝里那颗脑袋推开。

梁席安顺着力转了半圈,面朝着她站着,眼睫微垂:“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妈觉得我亏待你,上次过年就差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了。李嘉兰,你喜欢我那么多年,至少,得帮我证明我不是小白脸吧。”

李嘉兰被这逻辑堵得哑口无言。

梁席安满意地勾唇:“有空的时候,跟我一起去趟市民中心,把你名字也加上。”顿了顿,像是生怕李嘉兰拒绝,又补充,“家里都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院子很大,以后还可以多养几条狗。”

“梁席安……”

“你先别说。”他直接打断她,“走,上去看看。”

主卧朝南,布置简约大气,米白色的棉麻窗帘,自然风格,她喜欢的质感。衣柜打开,里面填了几件吊牌都没拆的衣服,也都是她的尺码。

简单参观了一圈,最后隔着客厅的巨大的落地窗,梁席安看着院子里自娱自乐的小狗,眼角眉梢都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中,忽然出声问她:“怎么样?”

李嘉兰张了张嘴,无数话在喉间盘旋,但最后她说的却是:“你怎么突然去瑞士?”实在忍不住了。

梁席安挑了挑眉,像是意外于她会问,但语气轻描淡写:“哦,我爸住院,我去看看。”

李嘉兰一愣:“你爸……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人手里的钱多了,就容易大惊小怪。”

“你跟他……”

“不熟。”梁席安态度淡淡,眼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厌烦,“他有钱,所以出钱。我妈为了让我拿他的钱,偶尔也不得不去跟他演一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李嘉兰看着这样的他,却无端想起他在出租屋门口抱着自己沉默呼吸的样子。

原来梁席安的父亲是这般模样。他母亲那边,想来也藏着重重纠葛。这一家人外头看着光鲜体面,内里却暗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暗疾与疮疤。

确认梁席安本人没什么事,李嘉兰就没有再问,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噜噜”,推开落地窗直接走了出去。小狗看到她,立刻屁颠颠跑过来,往她脚边一倒,熟练地翻出肚皮,求摸摸。

成功把人哄进别墅,虽然不得已暂时分房间住,但不妨碍梁席安多云转晴的心情。一大早,李嘉兰还在睡,他就自觉地牵着狗出去遛了。

别墅区里绿化很好,房屋密度小,路上没什么人,偶尔路过三三两两遛狗的住户。小狗东闻闻西嗅嗅,走得很慢,他也就慢悠悠地跟着。直到又拐过一个路口,他远远看见一个人。

男人,身材高大,细框眼镜,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裙子背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梁席安脚步倏然顿住,脸色大变。

闻远舟偏头和女儿说话的时候,恰好也看到了他,视线在他的脸和手里的狗之间来回一遍,然后大大方方牵着小满走过来,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小满记忆很好,仰头看梁席安,脆生生地喊:“叔叔好!”

梁席安笑不出来。

闻远舟又看了一眼那只正蹲在地上啃草的小狗。他记得这只狗,李嘉兰的朋友圈经常发照片。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们和好了?”

梁席安眉头微微拧起:“什么?”

大概没有和好,只是处于某种原因帮忙照顾狗。闻远舟轻轻一笑。

注意到他的表情,梁席安心头不爽更盛,眉头皱得更深,冷冷道:“如果你说的是我和李嘉兰,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嗯。”闻远舟敷衍,转而去摸女儿脑袋,“我先走了,送她上学。”

小满无知无觉,走了两步还回头,活泼地冲梁席安挥手:“叔叔再见!”

梁席安不由自主死死攥紧狗绳,仇视版瞪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他不动,直到旁边小狗啃完了草,一副傻样,扭头咬着狗绳,想要奔赴自由。

梁席安被狗扯得回神,无语地抓了把头发,低骂一声。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今天是周日,昨天临时搬到别墅,李嘉兰还有些不适应,睡到将近中午才被电话吵醒。

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不急不缓:“你好,是李嘉兰李小姐吗?”

李嘉兰还有点懵:“是我,请问您是?”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光听声音也让人觉得优雅:“你好,我是梁曼青,梁席安的妈妈,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吧?你方便的话,来家里坐坐吧。”

李嘉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硬得坐直了:“……您好。您怎么有我的号码?”

“打听你的号码不难。”梁曼青语气随意,“梁席安不肯说,我找了点关系问的。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私下聊聊。今天下午有空吗?地址我发你。”

梁曼青住的房子是新中式的小别墅,打车过去半小时就到了。

李嘉兰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梁曼青穿着丝质的家居袍,披散着头发亲自来开门,看起来很随意,平易近人。

她不紧不慢先上下打量了李嘉兰一遍,最后轻轻笑一下:“别紧张。进来吧。”

客厅很大,空气里飘着高档的香薰味道,悠然惬意。李嘉兰却丝毫不敢放松,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一角。梁曼青坐在对面,慵懒地翘起腿,端着一杯茶看着她。

“第一次见面,”梁曼青先开口,“不过,你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嗯?”

梁曼青笑道:“完完全全,和我不像的女人。”

李嘉兰不太确定这句话是夸还是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就木讷地看着对方。

好在梁曼青并不在乎繁文缛节、阿谀奉承,放下茶杯,干脆地换了一种语气:“我就直说了。你应该知道的,席安的父亲很有钱,但这么多年来,他的事业也开始走下坡路了,投资亏了不少。我想,与其让他的资产被那些投机项目消耗掉,或者被他其他孩子瓜分,不如多拿一点儿,到我们手上。”

“他到现在还没有孙子。他之前给席安的信托基金里有一条,只要席安在三十岁之前结婚生子,就能一次性拿到三千万。等孩子生出来,再抱去给他看看,把他哄高兴了,再拿些实体资产和股权也不在话下。”梁曼青一口气说完,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嘉兰,说实话,你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我了解席安,既然他能这么多年跟你在一起,就守着你一个,那说明你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李嘉兰后背僵着,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她好像听懂了。梁曼青找她来,并不是小说里那些“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反倒是……催婚?

而她在梁曼青眼里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不但能拴住梁席安多年,甚至还能靠肚子帮梁席安拿到一笔巨款。

李嘉兰微微低着头,眉心不易察觉地蹙起。即使不是遭到嫌弃、排斥,却也是一种“被评价”。被当成物品明码标价的感觉总归是不舒服的。

“我希望你们尽快结婚。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尽管向我提。”梁曼青直截了当,给自己的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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