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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俗媒踏院争婚嫁,壳薄不漏拒人间
东北山村的秋日静得乏味,田埂枯草泛黄,河边凉水淌得平稳,家家户户日出劳作、日落归屋,日子数十年如一日,没半点波澜。
唯独王带玉家的小院,近段时日成了全村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村里人的目光,最先落在翻新的院墙上。先前破败塌落的土坯墙重新修葺,规整严实,小院地面收拾得干净利落,屋舍门窗换了新木料,褪去常年寒酸。再看吃穿用度,和从前天差地别。
从前王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穷户。爹疯癫数年,家徒四壁,母女二人熬得捉襟见肘,一年四季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餐桌上常年不见荤腥。全村人看她们的眼神只剩漠视与嫌弃,谁家有事都不主动搭话,遇着了刻意躲开。
可短短时日,一切翻盘。
王带玉身上蓝布褂干净挺括,没有补丁旧痕,脚上胶鞋整洁利落,日常饮食荤素不缺,院里时常飘出肉香。她举手投足没了往日拘谨,眉眼锋利清冷,周身气场沉稳笃定,完全不像山里苦熬长大的姑娘。
村里人私下扎堆唠嗑,田埂边、菜园旁、村口草道,随处都是窃窃私语。
"哎你瞅见没,王家那院墙新砌的,听说花了不少钱。"
"可不是,前两天我还闻见她家炖肉的味儿,那叫一个香。"
"啧啧,从前那个穷酸样,谁能想到有今天。"
"人家姑娘有本事呗,你们没听说?天目山那边……"
话到此处,说话的人自己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没人,才又接着嘀咕几句,神神秘秘的。
人心最是势利。从前避之不及的邻里,如今路过王家院门总要驻足张望两眼,脸上堆着刻意的和善笑意,嘴里说着客套话。没人再提从前落魄,没人再议论王爹疯癫,所有人的态度跟着光景彻底变了。
眼红、好奇、巴结、揣测,种种心思缠在村民心头。
村里老话,山里姑娘十八九便是该婚配的年纪。旁人同岁的早早定了亲,唯独二十岁的王带玉常年独来独往,婚事一直悬着。如今日子红火、姑娘冷艳出众,一桩桩媒妁亲事接踵而至。
十里八乡的媒婆踩着田埂土路往王家跑,一波接一波,从没断过。
头一个上门的是东头村的刘媒婆,四十来岁,嘴皮子利索,进门搁下篮子就笑:"哎呦婶子,好些日子没来了,今儿个可算赶上你们家光景好了!我今儿个给你家带玉说门好亲事——镇上开布庄的王家老二,二十五岁,生得那叫一个周正,家里三进院子,雇着两个伙计,那条件在镇上数一数二!"
没过两天,西边柳树屯的张媒婆又来了,带着两斤点心,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口:"婶子啊,我给你说个实在的——南岗子村李家老大,家里六十亩地,两头牛,小伙子老实勤快,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再往后,北沟的、南坡的、外乡的,媒婆换了不知多少张脸,说辞大同小异——远房亲戚家的后生,家底殷实、田地富足、勤恳能干。句句描摹安稳富足的婚后日子,字字标榜男方优越条件。
奶奶守着院子,看着络绎不绝的媒婆,心里渐渐动了念头。
老一辈眼里,姑娘家这辈子的归宿终究是嫁人成家。从前家里穷,没人上门问津,她满心愧疚。如今日子好了,孩子年岁到了,能挑一户老实殷实的人家嫁了,往后有人依靠,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结局。
王爹疯癫数年,神志大半清明,日常沉默寡言,唯独在这件事上和奶奶心思一致。他自知这些年拖累女儿,满心亏欠,只盼着王带玉早日婚配,脱离寒门苦日子。
老两口私下常念叨。
吃饭时,奶奶夹一筷子菜放王带玉碗里:"带玉啊,东头刘媒婆说的那家,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王带玉低头扒饭,没应声。
睡前收拾屋子,王爹蹲在门槛上闷声说:"爹这辈子拖累你了。你要是嫁个好人家,爹心里也能好受些。"
王带玉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淡淡说:"爹,吃饭吧。"
老两口对视一眼,不再多说。
可这些踏院的媒婆,没一个坐得安稳。
每一回都是刚落座、斟满热茶,寒暄话才说两三句——堂屋木桌上的粗瓷茶杯,盛满滚烫茶水,无风自动,凭空脱离桌面。
瓷杯悬在半空,稳稳滞停片刻,看得落座的媒婆瞳孔发直、浑身僵硬。下一秒,悬空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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