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小孩儿真能闹腾。”
瘦点的红衣人抱怨着走向车厢,胖点的那个撇撇嘴:“还不是那个谁,非得把他俩绑来,要我说,隔壁那两车女人就够了,俩小孩有什么好卖的。”
瘦点的怼怼他,示意他闭嘴:“谁让人家地位比咱高呢,赶紧干活吧。”
“啐,他老子的。”
胖点的骂完去开锁,刚把锁打开,还没来得及拉铁杆,就是听到里头嘭的一声,门都跟着震了震。
“什么情况??”
瘦点的凑了过来,轰的一声,木板飞射而出!
“什……”
他连忙举起双臂防护,下一瞬腰间一痛,一低头,百不羞帅气回身,捏起衣摆擦干净刀上血迹,轻哼一声:“想抓住本大侠?你们还早了一千年呢!”
对数字不敏感的小孩儿放起狠话来没轻没重的,谷穗在后面摸着边儿慢慢往下爬:【他们被你打倒了吗?】
百不羞甩甩辫子:“三,二,一……”
又是轰的一声,面目狰狞想要去抓她的两个红衣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谷穗默默往旁边站了站,指指地上黑影又做个手势。
【死了?】
“只是昏过去了,这毒剂量没那么大,不过醒来之后,他们会浑身麻木个几天。”
百不羞随口说完,又补了一句:“胖点那个能比瘦点那个好的快一点,剂量不够嘛,好了我们别啰嗦了,先跑再说!”
她拉起谷穗,随便选了个方向,刚出发就撞上一堵肉墙。
蝎獠捏着她后颈,连带着谷穗一起提溜起来:“小丫头,你打算带着你的瞎眼小伙伴去哪儿啊。”
“放开我!”
百不羞不敢松开谷穗,怕他摔下去受伤,她一个翻身反绞住他手臂,匕首还没挥起来,就见蝎獠鼓起手臂,皮肤缓缓开裂,却诡异的看不到一丝血,自里头爬出几只倒吊尾的毒蝎,朝百不羞攻去。
百不羞面色一变:“你居然是用蛊的?”
“用蛊?”
蝎獠大笑:“何言用蛊!不过与之共生罢了!”
他手一翻,掐着谷穗脖子把他和百不羞掉了个个,毒蝎兵分两路,一路朝着谷穗爬了过去,他目光沉沉:“本以为你个瞎子没什么威胁,没想到……是我疏忽了,居然把你们两个关在一起。”
“算了,反正也没酿成大祸,你们两个,就乖乖的再睡一觉吧。”
他倒是舍不得把这俩人毒死,放出去的都是些毒性不大的小蝎,毕竟都到门口了再过两个时辰,一入夜,拍卖便正式开始,届时,这二人就能换成一锭又一锭的金银。
何必毁了自己的财路呢?他蝎獠从不和银子过不去。
谷穗挣扎着,被妥帖修剪的圆润的指甲没能在他身上留下血痕,却也死死掐进他肉里,他睁着灰蒙蒙的眼睛,喉间发出嗬嗬声,像是恨极了。
看不见……看不见……
倘若昏过去,只怕再也见不到母亲了罢……
心中绝望几乎要将谷穗淹没,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只是想要和母亲安稳度日,却总被卷进这些利益争夺之事中?
天下与之江湖,江湖与之天下……岂乃恶盈满贯之人的天下?岂乃利欲熏心之人的江湖?
难道这世间,唯有力量论吗?
那只渴望安稳与幸福,祈愿再无天灾人祸的弱者怎么办?
他连手都开始发抖,却是恨自己,恨自己既瞎又哑,看不明真相,亦诉不出苦痛。
倘若……倘若更强大些……
“住手!”
百不羞大喝一声,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开来,那几只毒蝎亦被斩落在地。
蝎獠颇为意外地挑挑眉:“哦?你这丫头,武功倒是不俗……怎么,没趁我不注意逃跑,是还想着救这小瞎子?”
他晃晃手中小人儿,像是摆弄一件玩物似的哈哈大笑。
“没错!我就是要救他!”
百不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我不只是要救他,我还要救其他被你绑来的人!你这魔头,快放了他!”
她没有剑,个子也不高,绑着利索的马尾辫,举着小小的匕首,稚嫩的脸上满是正义凛然。
蝎獠拖长尾音:“哦~救这么个小累赘一起逃,不出二里地,便被我再次抓到?你很有玩心嘛~”
“他才不是累赘!”
百不羞大声说着,那声音响在谷穗耳中,简直堪称震耳欲聋。
“那他是你的朋友?这种说辞太老土了小鬼头,看点新鲜话本吧。”
蝎獠饶有兴致和她说话,蝎子竟也没再朝谷穗爬去,反倒静静立在他腕间。
“不。”百不羞摇摇头:“今天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见,我们萍水相逢,算不得朋友。”
“可那又如何!”
她目光灼灼。
“我比他强大,我看得见,说得出话,我有武器,有武力,亦有责任保护他!”
“这是一位侠客应有的觉悟!”
“切。”蝎獠不屑的撇撇嘴:“小孩子气,你那些侠气值几个铜板?换得来几粒米粮?等你同我这般年纪,见得多了,就再也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不。”百不羞毫不犹豫反驳:“倘若真有那天,那便会有更年轻,更有江湖道义的侠客,来击败那个堕落的我。”
她说。
“倘若世间再无侠义,那又何必有武功呢?”
“倘若世间再无侠义,那又何必有少年天才呢?”
“倘若世间再无侠义,那又何必出世入世,苦修百年!”
说罢,她径直冲来,在沙面行走却比多足毒蝎还快,几乎看不见她身影,蝎獠顿时打起精神,随手将谷穗丢至一旁,面色沉沉。
“不过是个徒有口才的小丫头。”
寒光一闪而过,蝎獠竖掌击下,却打了个空。
“哼,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懂一个道理吗?——永远不要小瞧你的对手!”
百不羞嘲一句,一击扫堂腿正中他膝盖,蝎獠面容扭曲,借机抓住她脚腕将人倒拎而起,一拳朝她脑袋挥去,百不羞身姿灵巧,将身一扭,几个跟斗翻到他颈后去。
二人缠斗间,谷穗咳嗽几声,揉揉泛着青紫的脖子,还有些恍惚。
……弱小,是应该被保护的吗?
不期然,他又想起谷雨。
又想起她将自己护在身后,一人处在漩涡之中,平衡各方的声音。
他心中似乎有什么渐渐消散了。
也许是恨与不甘,也许是惶恐与迷茫,又或者……
他也不清楚。
他抬起头,努力捕捉那两道身影,又费劲随手捡起枚石子,缓缓闭上眼。
去听。
*
“去听。”
萧和说。
谷穗歪歪脑袋,不大理解。
太子住下后,谷穗有了危机感,他不想下次在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却只能被护在母亲身后。
于是他找到萧和,希望他能教教自己。
萧和摸摸头脑袋,轻声道:“你的劣势太多,倘若正面交战,很难胜于对手,可你同样有自己的优势。”
“你的耳朵,和你的腿。”
【腿?】
谷穗指指自己两条小细腿,更不解了。
耳朵他明白,他听力好些,他是知道的,可是,腿?
萧和点点头,没让他乱猜,直接道:“就是腿,那天我便发现了,你跑得很快,倘若稍加训练,未必不能是优势之一……”
他声音渐渐淡去,谷穗耳尖微颤。
风卷起沙砾,打在人身上,声音沉闷,绕过人,声音便松快。
渐渐的,“风”便成了他的眼睛,他的手足,两道人影自风中浮现,动静分明。
机会……!
谷穗没睁眼,他爬起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蝎獠!
百不羞到底是吃了年龄的亏,逐渐不敌,偏偏蝎獠手段多,还总爱戏弄她,一会儿放只蝎子,一会儿放条蜈蚣,专挑长得丑的往外赶,不图杀她,只图恶心她。
不妙啊……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今日当真要跟谷穗一起交代在这了。
她咬着牙,犹豫要不要放血一搏。
自幼修行试药,她既是百毒不侵,亦是……五毒俱全。
她的血早已是堪比五步散的存在。
可对付这样的……人。
百不羞估算着他的体型,仍旧犹豫。
只怕要放一半的血才够用,可先不说放完血她还有没有命活,她先是没办法保证能将这么多的血全塞进他嘴里——她要是能做到的话,比起被毒死,这人更可能的是被撑死了吧!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猛地身子一轻,她下意识挣扎两下,又安静下来,不可思议道:“谷穗?!你不是瞎子吗??”
谷穗扛着她奋力往前跑,没办法给她解释。
蝎獠这会儿脸色臭得跟臭虫差不多。
他看着还差一点就能趁其不备咬住百不羞,这会儿却茫然四顾的毒蜈蚣,咬牙切齿道:“死、瞎、子!”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他抬腿正要去追,忽的又顿在原地,莫名笑起。
“自投罗网。”
他轻声道。
谷穗听到前头有人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扛着百不羞直直撞了上去,又不自觉后退两步。
……好熟悉的味道。
是血腥味。
百不羞扭过头,呆呆看着面前高大肥硕之人:“这,这得多大剂量才能药到啊……”
屠户面颊一抽,狰狞笑起:“这不是好运逃过一劫的小叫花子吗?怎么,来把眼珠子送给你爷爷做下酒菜?”
谷穗又退后一步。
是他。
那日血色再次笼罩他,已经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颤着睫毛,缓缓睁眼,一双灰蒙蒙的眸子虚虚落在他身上。
将屠户带来的人嬉笑两声,高声道:“蝎獠,你小子不行啊,被两个小孩儿耍得团团转?亏你当时还非得绑这个小瞎子走,居然对付不了,啧啧啧。”
蝎獠狠狠瞪他一眼,又状似恭敬走到屠户面前:“您要买走他吗?”
屠户没说话,朝谷穗伸手而去。
叮——
他痛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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