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 167 章
黑暗是温的。像某种还在搏动的东西内侧。
我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火光里。那场让我站起来的火。但视野里没有烈焰,只有一盏悬在头顶的灯,光线昏黄,像被稀释过无数遍的蜂蜜,粘稠地淌在地上。我坐在一把椅子里,椅子是铁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不,我没有皮肤。至少没有那种会因寒冷而战栗的皮肤。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纤长,指甲圆润,腕骨微微凸起。我认识这双手的形状,却说不清是在哪里认识的。它们不流血,不发热,皮肤下没有脉搏跳动。我一直是这样。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这样。
「醒了。」
声音从对面的暗处传来。我没有抬头,因为我知道那是谁。谌渊。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下沉,像某种习惯性的克制。我见过他很多次了——站在顾湮的影子边缘,站在岔路口,站在每一道她犹豫不决的门前。他从来不走进光里,也不退远。
「你不该把我带走。」我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喉咙。但这副躯壳做得太像真的了,连不适感都学得惟妙惟肖。
谌渊从暗处走出来。他赤脚踩在青灰色的石地上,脚步无声。脸隐在灯影的边缘,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见一截下颌,和衣领下一段苍白的颈。他停在灯光的边界上,不进来,也不退走。
「你该谢我。」他说。
「谢你什么。」
「谢我把你从她身边带走。」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器物,「你留在她身边,只会被她毁掉。」
我攥紧手指。指甲嵌进掌心。不疼。没有痛觉也是一种残缺。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假装疼痛——假装被划伤时会缩手,假装被烫到时会皱眉。她不需要这些表演,但我不一样。我不像她那样天生就像个人。我得比本体更努力,才能显得像个人。
「你错了。」我说,「她不会毁掉我。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我。」
谌渊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石子落进深井。「你知道她为什么把你丢在火光里吗。」
我没有回答。我记得那场火。裂缝,灰白的光,她站在光里,回头看了我一眼。只有一眼。然后她就不再看我了。
「她以为你是累赘。」谌渊说,「她以为只要不看你,你就不会存在。她以为把柔软的部分切掉,她就能走得更远。」
「那你呢。」我抬起头看他,「你把所有她不要的东西聚拢起来,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走得更远?」
谌渊没有回答。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向身后的通道。那通道很窄,像一道裂缝,恰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他走到裂缝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跟我来。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我站起来,膝盖微颤。这副躯壳的关节像生锈的铰链,每动一下都发出无声的抗议。我跟在他身后,侧身挤进裂缝。石壁擦过我的肩膀,凉意浸透衣料。通道很短,只有几步,然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房间。不大,四壁空荡,正中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面镜子,铜框,镜面泛着暗淡的光。谌渊走到桌前,把镜子转向我。
「看。」
我走近。镜子里映出一张脸。我认识这张脸——或者说,我认识它的轮廓。眼熟,熟得让我心口发紧,却说不出在哪里见过,像隔着一层水,摸不到底。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影子,是她在登阶路上甩掉的负重。可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个人。
「她看到过这面镜子吗。」我问。
谌渊摇头。「她还没走到这一步。但她会来的。」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自己。」
「不。」谌渊的手按在镜框上,指节泛白,「我带你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让她看见你吗。」
我沉默了很久。黑暗在四周缓缓流动,像某种有重量的液体。我想起顾湮掌心的灼痕,想起她在旧屋里确认我伤口不流血时脸上那短暂的空白。她以为我没看见。但我看见了。她站在门框里,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填的裂缝。
「她不需要看见我。」我说,「她只需要走完她的路。」
谌渊看着我,目光像一柄冰冷的秤。「你说谎。」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缩,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他说得对。我在说谎。我想让她看见我。我想让她回头。我想让她在那些冰冷的规则和律令之间,留出那么一瞬,想起她曾经也是温的。
「那又怎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不会回头。她从来不会回头。」
「她不会。」谌渊说,「但她会停下来。」
他说的意思,我想不通。他也没有解释。他松开镜框,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木门,门板上有几道深痕,像被指甲反复抓挠过。他推开门,门后是另一条通道,通向更深处。
「你留在这里。」他说,「她会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他的背影没入黑暗,脚步声渐渐消失。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伸手触碰镜面。指尖冰凉。镜中的人也伸手触碰我,指尖隔着铜框和玻璃,像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