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有人喝酒,桃花树上有人饮茶。
福和记阁楼上,露台雅间内,有茶香袅袅。
此茶源自西海,香气清而不淡,回味甘而不腻,茶圣赞其有桃韵棠风,谓之桃花茶,盛在琉璃盏中,好不清雅。
却已经放凉了。
有男子绛紫衣袍,垂手立在门边,听见楼下隐约少年男女笑语声,走过去将窗轻掩。
斜倚在罗汉床上的男子以肘支着脸正在假寐,听见窗户关上的咔哒声,忽然睁眼,“开着吧,这屋里太闷。”
也许是初从玉京来到北方,还不能适应这里的冰冷气候,又或许是被炭火烘得热了,不知为何,这几日心里总是烦躁,所以更加不愿意关着窗。
黎云深有些意外地回头,“殿下,您醒了?出连娘子那边传了消息来,说送过去的书都看过了,还是没有……”
对方墨玉般漆黑的眼眸盯着茶盏出神,半晌突然问:“她在做什么?”
黎云深再次意外,又在明知故问?这出连娘子在做什么,难道他猜不出来?他好好的不在王府反而跑来饭店包间午睡,不就是为了给她腾地方么……
他不知如何回答,狐狸般狡黠眼珠转了转,道:“许是在忙吧。”
说了好似没说。
“……嗯。”
又是久久静默,静默到窗外日光都斜了几分,他才冷不防嗯了一声。
黎云深皱着眉头看他,不知怎的,他从疆宁府回来以后,跟以往很不一样。
不过想来也是,给出连娘子的聘礼都被劫了一个月了,该找的东西还是没找到,这回去疆宁府本来是为了拉拢辽国公的,谁知莫名其妙闹起了矛盾,这长兴州,是不是跟殿下八字不合啊……
“对了,辽国公那边已经给她办了葬礼,咱们要不要送些治丧银子?”
“不必。”黎琰起身,负手立于窗前,闻着这独属于北疆晴朗冬日的气息,目光在街上如织行人中扫视开去,脑海中却回忆起那日雪中火海。
突然闭上眼睛,眉间蹙起淡淡阴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张脸,很熟悉……
不过既然已经是个死人,任是她再怎么样,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再找半个月,就不必再找了。”半晌他开口,眼神冷峻如冰,“地牢里的那个人,杀了。”
***
三人早已商定了李双凌这几日的住处——白衡在近郊置办了一户小院,幽静少人,住起来很舒服。从福和记出来,三人走到拴马桩旁边停下,白衡拉过自己的马,道:“李姑娘,跟我骑一匹马吧?”
“那怎么行?凌姐是小娘子,被人看到和你骑同一匹马,多吃亏啊。”娄霄鄙视地白他一眼。
李双凌微笑看着穿得比女子还花红柳绿的白衡,心想谁吃亏还真不一定……
“问题是只有两匹马。”白衡摊手,“你难道想让你的凌姐腿儿着去我家?”
“那必不可能。”娄霄大笑,牵过自己的马,将缰绳递给李双凌,“骑我的马,我住得近,走回去。”
李双凌也不跟他客气,道了声谢便熟练翻身上马。
娄霄刚走,白衡看向李双凌的眼神立马冷淡了几分,冷冷开口,“你真笨。”
“我不笨。”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还不笨?”
李双凌笑笑,“我当然知道他住得不近。看他的着装就知道,像他父亲这种清流是最重视自己的名声的,生活中自然也是简朴克己,必定不会像别的大臣一样另置宅邸而居,而是住在府衙中。没记错的话,萝台府的府衙在河阴,从这里步行过去,要半个多时辰。”
“你知道?”白衡惊讶地张着嘴巴,“那你还……”
“我只是好奇,”李双凌一双凤眼眯起,目光凝在那抹湖蓝色背影,“他究竟多想进无极营。”
***
这时节冰雪融化,城区尚不提,刚出了城区,道路立刻变得泥泞难行,马儿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颠得连远方群山都好似在跳跃。
李双凌看着这跳跃群山,心也像在跳跃——原来外面的食物是很好吃的,外面的风景是很美好的,外面的人类是很正常的。
至于外面的装修风格嘛……
还没进门,白家别院这浓厚的艺术风格就把李双凌震住了——连下马石都被粉刷成水红色,进了门更是大绿大红,花团锦簇。
怎么说呢……这配色,跟白衡的穿衣风格倒是一脉相承啊。
她一进门起就感觉到说不出的古怪,只是一时想不通,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这偌大的府邸,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却没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
有点生活常识都知道,小丫鬟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而那些年纪大、有力气的仆妇们才是家里干活的主力军,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你们这里,都是你们这些小丫头伺候?没有大一些的仆妇么?”
“对,因为公子说,女人一旦年纪渐长,看尽人间故事,心中就不洁净了。他独爱洁净,不用不洁之人……”
李双凌眉头一皱,这是哪门子歪理?
敢情他这个所谓的“洁净论”,让全天下十之八九的女人全都不干净了?
谁给他的权力,让他点评这个点评那个的!?
“这是你们‘公子’说的?”她冷笑一声,一副准备去跟白衡理论的架势,“女人不洁净,那男的就洁净了?”
“不是的,公子说,男人自带天地浊气,从一出生就不洁净……”
“……”
好吧,李双凌被打败了。
白衡自己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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