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宋早几年的衣服他穿上刚刚好,那时候,这个弹钢琴的练得一身腱子肉,房间里除了一架钢琴,其它都是小型健身器材,也就工作之后才恢复正常身材。

模糊的镜子里,灰色休闲装穿在身上,傅正则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气,额角带着一点擦伤,原本属于公司总裁的傲慢和刻薄在此刻成了桀骜不驯的英气。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岑筱正坐在墙角,周身放着一摞摞旧笔记本。他走过去,站定在她身边,眯眼看着。

像是老人家生前的手记,部分蓝色钢笔的字迹被水晕染开。

岑筱翻完了所有笔记本,轻轻放在一边。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如果交给姨妈,或许会被卖掉吧?

傅正则双手插兜走到窗边,遥望远处,忽然开口道:“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烧掉。”

这些都是相关专业的笔记,无论是对学天文的岑筱还是对弹钢琴的温宋,都没有什么帮助。

缩在墙角的女孩被罩在宽大的外套里,像一只失足落水的猫咪,默默舔舐着自己的毛发和伤口。

她仰头,柔软的黑发里,一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湿乎乎的,目光氤氲着雾气,看得傅正则“嘶”地吸了口气歪过头。

“我知道。”

岑筱整理好东西,拿了那件她和姥姥从前拍全家福时用的衣服。

当时,姥姥还说,往后还要穿着这件衣服和她拍一张又一张的合照。想到这里,岑筱抹了把眼泪,眼神倔强起来。

姥姥一直希望她能幸福快乐地活着。

她这样想着,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抱着衣服朝黑车走去。

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是冰凉的,傅正则看了眼自己苍白干燥的掌心和冰凉的指尖,将手放回口袋,跟上去。

温家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姥姥的其他遗物,气氛低沉。温家别墅平常只有温宋一个人住,温音常年出差,即便回栾城也是住酒店居多。

姥姥的亲女儿还在,按道理,丧事不需要岑筱做什么,温音简单安慰了她几句,就替她订下酒店,目送她离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眯眼仔细看,“那是……傅正则?”

温宋从楼上下来,身影颓废,“嗯,今早他也在医院。”

温音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衣服仔仔细细叠好,“明天,你跟岑筱多说几句话。”

“我知道了。”温宋出了门。

偌大空荡的一楼只剩温音一个人,她将叠好的衣物放进箱子,含着泪环顾一圈,释怀地笑道:“妈,你那么疼你二女儿,最后送你的还不是我。”

*

傍晚,太阳即将落山,傅正则随便找了家饭店进去,坐在他对面的岑筱始终一言不发,垂眼看着自己鞋尖。他兀自点了单。

简单吃完饭,他们坐进车里,岑筱就像个机器人一样系上安全带等他开车。

傅正则打开窗吹风,望着天边的晚霞,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烟火味。

“去哪?”

岑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傅正则启动车辆,驾车直接一路向东走。

车辆驶过起伏不平的破路,栾城老城区就是这样,过了那段路就能看见宽广平坦的大道。后视镜里是西落的太阳,前面是桥。

越过这座桥,道路逐渐平缓下来,路边多了许多海边才会种的树,建筑物也特别起来,木屋、白色栅栏,像来到一座公园。

栾城临海,而这里就是离海最近的地方。

宽阔的露台沿海修建,又从陆地延伸出去一部分,海水拍打着露出的石壁,细碎的声音悦耳动听,远处的蓝色海面波光粼粼,和将夜的天相连。

远处还有几只海鸥在盘旋。

岑筱深深吸了口咸湿的空气,扒拉开乱糟糟的发丝,看着远方。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夹着一张卫生纸。

“谢谢。”她接过纸巾擦拭眼尾。

傅正则微微点头,将手插进口袋,仰头闭上眼睛感受海风的洗礼,他已经好久没来过这里了。

“晚上是去酒店还是我那里?”

他在栾城有房子。

“酒店吧,不麻烦小叔叔了。”岑筱乖巧地低语。

傅正则偏头,看着她轻笑一声,也不说破。

他们在海边一直坐到夜幕降临,远处的沙滩上光亮和欢声笑语越来越多,人们都选择这个时间过来玩水。

傅正则看了眼时间,该走了。他转头看坐在身边的女孩。

岑筱垂着脑袋,头发披散着遮住了侧脸,她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打盹的小鹌鹑。傅正则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

手下的女孩肩膀一颤,看来是醒了,她睁开朦胧的眼。

“……小叔叔,几点了?”

“很晚了,我送你回酒店。”

冷风吹过他的眉骨,傅正则收回目光,平静地说。

他的心被吹过的风牵动,晦暗的眸色融进夜里,海面上微弱的灯光伴着起起伏伏的浪声一闪一闪。

这边的习俗是人去世之后要停灵三天,这三天,岑筱就在酒店套房里度过。

傅正则把她送到这里后没离开,而是住在了她隔壁。

火化这一天,岑筱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精神萎靡。傅正则把饭送到她面前,丢下钥匙,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她。

“吃完饭我带你去殡仪馆。”

她点点头。

“衣服,吃完饭换上。”

傅正则伸着手顿了一秒,把衣服拿出来丢在床上。

她又点点头。

傅正则买的是一身纯黑色的套装,缀着小花的黑色短袖,宽松的黑色喇叭裤。

在酒店的这三天,她常常晚上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每天早上都瞒不过雷打不动来给她送早饭的傅正则,到时,男人用尾调上扬的语气笑她。

“脸都肿成馒头了。”

现在,他就在说。

岑筱默默点头,不反驳也不答应。她洗漱完,换上衣服,苍白的脸色使她看上去虚弱得无法站立,黑发披在肩头,唇瓣干燥。

饭她没吃几口,瘦削的脸蛋动了动,放下筷子,“我们走吧。”

殡仪馆外的空地上空无一人,周围死寂,只有驶入驶出的车辆,馆内的专车停在那里。

岑筱走进会厅,姥姥生前的好友都来吊唁,白发苍苍的老人、年轻的学生,温家人站在两旁,前方最中央的桌上摆着姥姥的黑白遗照。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地上那道影子不知何时没有跟上来,消失了,她停顿一秒,攥着衣角往前走了几步,在软垫上跪下。

门外走廊的白炽灯比任何地方的都要亮,傅正则在这三天里,特地置办了一件黑色短袖,衣袖下的手臂结实有力。

他揣着口袋靠在门旁,听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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