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哗哗”地吹过。

楼船船板不堪负荷地“嘎吱”作响。

归九怀抱着昏迷不醒的信使,怔怔然吹了一阵江风,方才想起“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她过惯了神仙日子,忘记了人间七年是一段漫长时间。

漫长到足可以遭两次灾。

老船工说,七年前,铜玉山崩塌,都广风氏一族向天地四野求援,确实得到了神明相助——那一日,天星倾于西南,西南山崩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皇都大街小巷,人皇夫妻亲自赶赴都广城,赈济大灾。

可惜,自这一日起,再无回应的星象。

三天前,铜玉山的灵石矿区再次崩塌,风氏王女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往来九野之间、为各大仙门权贵私下送信的夸父一族,以“送黑信”的高昂价格换取一线生机。

归九听说过夸父一族。

与无偿地布置星轨教化万民的神皇们不同,他们“送信”,只为换取灵石,糊一口饭吃。

——人穷,要钱的。

按归九这只小刁蛇的想法,既然他们是收钱干活的,不是“都广风氏”后人,便与她的旧日恩人无关,她并不打算与瞧不起“小姑娘”的老船工们为伍,只打算问清楚情况,亲自跑一趟人族皇都,把人皇夫妻俩喊去都广城赈灾干活便可。

唯独还有一桩疑虑。

归九俯首探了探信使的呼吸。

这人肋骨间的匕首伤痕中还渗了淡淡新血,新痂结得很慢,可见平时糠米吃得过少,他的脸色苍白,十指之间却并无厚茧,与船工们听之信之的“老和翁”不同,他应当是个极有身份的人。

然而现在,他平静地躺在归九膝上。

他的呼吸微弱,进气多出气少,大概率是伤及肺腑,气脱血竭,因而先前托付后事时,嗓音都有点哑。

这个人快死了。

归九收回了扣他腕脉的手。

这时候,有一种很久未曾出现的、妖族血脉中的直觉如惊电般沿指间相触的位置涌入心间,她鬼使神差地抬眼,望向了楼船中央。

风雨飘摇的桅杆上,“都广风氏”的王号幡帛依稀可辨。归九望着“风氏”两个字,想了想,喊住了折返船舱的老船工:“老人家,船上有酒和白布么?”

和翁:“你做什么?”

归九偏了偏脑袋,笑得纯良:“总不会是等他死了喝酒吃席。”

归九说服了自己,她想要救一救这个信使。

姑且这样作想吧——归九作为蛇妖,在人间生活过五百年,那时候,风氏一族还在章尾山脚下流浪,那里土地贫瘠,每隔几年,田野就会变得荒芜,谷物不丰收,人族就只能一路向南迁徙,开垦新的土地。

归九跟随他们,也曾见过昆仑山的雪,见过铜玉山矿洞中璀璨灿烂的金银玉石。

但归九并不曾走过洄水,更不曾认识过人皇夫妻的南虞国,以及他们治下最繁盛的大城——王都黑白城。

嗯咳。

假如要代都广风氏送信求援的话……

归九她不认识路。

归九是被夔龙大人从南天门“丢下”人间的,如今,建木上的星轨仍由那只因为尽忠职守而美美加薪加仙职的九头凤凰掌管,想要占卜一卦叩问建木,恐怕是再也没有哪一位同窗小神仙敢于回应了。

放眼这艘“都广风氏”的楼船之外,洄水两岸崇山峻岭,山石横的竖的堆砌千里,只看得归九一阵眼花。

归九不太甘心地问:“好祝明,今日还能替我问问羽疆嘛?”

问路就行,多简单呀。

但祝明回绝得干脆:“不行。”

小陶灯努力闪烁半晌,也没能送灵力穿越十万丈高空,联络上北学宫的朋友们。

“算了。”归九摇了摇头,半跪直了,把青年信使挪到船沿栏杆边,思虑片刻,先解开他的衣襟,避开伤口边缘,给他擦了擦身体。

祝明问:“你还能动用法术吗?”

归九不能。

她曾经跟随人族工匠,一边修习离火、巽风双法系,一边帮忙炼制法器,在“不烧制完成这一批低阶法器就没有饭吃”的压力之下,对于一个修士而言,无论是人是妖,进入第一重的气海境界都是相对轻松的。

但气海境界能够使用的法术也十分简单。

以气海境能存储的天地灵力为限制条件,纵使是精通于灵力调度的归九,也只能勉强用它们移动一些小物件。

此外,修士们进入化神境界之前,仍然被天道视为不入流的芸芸众生,因此,从原则上来说,像如今的归九这般的小人物们,是不被允许干涉他人命运的。例如之前,归九可以绘制符箓召唤巽风灵力,轻松地把沉木短剑插进自己天敌文瑶鱼的白肚皮里,但是,当她想帮助船工们把“信使大人”捞上船时,灵力就没那么听凭差遣了。

因为生死人肉白骨是违逆天道的,无论在建木之下的人间界,还是建木之上的九重天,一旦触及天星定轨,就非常艰难。

人族说,这叫“莫管他人事”。

哪怕是北学宫中居首两百年的“小师姐归九”,她耗费将近八百年光阴认认真真修习六大法系进入化神境界,是个正儿八经的小神仙,也为之付出了惨重代价。

不过,当然,归九还可以用人族办法救人。

在老船工拿来酒水之前,归九借了祝明的一截灯柄以及它的一点烛火,为自己烧了一套“灵枢九针”。

祝明很不情愿地咂声道:“你倒是好心,那些夸父们会允许你在他们的主事人身上试针么?”

归九:“没事,羽疆说过,这是一套人族大宗门的针法,夸父一族几乎专门给避世大族、修仙宗门、和人族十二国主送信,见多识广,必然……”

她话音未落,便听见老船工喊了一声“姑娘且慢”。

归九雍容地抬起持针的手,回身,看向不远处的老船工。老人家手提药酒,远远地看见她手中如锐利匕首一般的行医针具,着急上火一跺脚,三步并两步地赶了过来。

归九虚虚抬手,隔空扶了一把。

聊表心意嘛。

然后,就听见老人家十分沉重地叹了口气,放下药酒,显然有几分艰难地与归九解释道:“小姑娘,多谢你好心帮忙,不过,这位大人身份贵重,咱们先替他包扎了,等进城去再寻正经药师疗伤,好不好?”

“本该如此。”归九点点头,说着便抖开了小白狐给的锦囊,一边将手中“灵枢九针”仔仔细细地收好,一边友好地问,“不过我观此段江面宽阔,江水湍急,两岸又是高山险峰,恐怕不像是择址建城的好地方,船家,冒昧相问一句,咱们距离下一座人族大城,还有几天船程?”

老船工愁得眉毛打了好几个结:“大约七八日。”

七八日。

嗯,等楼船行至城池,找到药师,眼前这个气脱血竭的人……恐怕血都已流尽了。

但归九只是又点了点头。

她让开位置,旁观老船工自己舀了一瓢药酒,泼在青年信使伤处,自己却并无动作,只是慢条斯理地扯开锦囊,用北学宫同窗好友们珍惜自家本命法器胚子的十二分专注,轻柔地用锦囊内的手绢擦拭针具,恰到好处地展示了圆针上的“灵枢”二字。

老船工:“姑娘的针……是何处来的?似乎有几分眼熟。”

归九眯了笑眼,答:“此乃灵枢九针。”

老船工清洗伤口的手停了。

可怜老人家一片昭昭忠心,纵使浓眉大眼中满是“小姑娘家走过的路还没老夫走过的桥多如何能使治疗法术又如何能扎针行医”的疑虑光芒,仍然抿了抿干燥脱皮的嘴,讪讪地问:“姑娘,你是有近亲属在三桑定海阁任职药师么?这针既在你手中,那亲人是否也在附近?”

归九没有作答。

老船工更急切了三分:“敢问姑娘,你认识的人,可是三桑定海阁的阿巧阁主?”

归九:“老人家为何这么说?”

老船工重新打量了一下归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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