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错愕,见他语气真挚,也不知是没搞清状况、尚在认真规划未来,还是故意留些体面、让大家借坡下驴,只得一一看向大夫。
裴仪这几日一直没缓过来。昨夜勉力跟着打包收拾,据说悄悄哭了一场;今早又带着众人火急火燎地搬家,此时脸上没多少血色,像一碰就会碎了似的。
傅瞻甚至不敢上前像往日一样拉住她的袖口,只得对其他人再道:“此处新搬,缺什么只管回王府拿;打扫料理的人手不够,也大可回去叫人。
王府的中饭早已经备好,却见你们一个也不来吃,便由我跑一趟,喊你们回家吃饭了。
有天大的事,吃饱了再做也不迟。”
从未有过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散,像浓稠的芡粉,看不出颜色也闻不出味儿,却平白坏了一锅好菜。
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那是兵甲碰撞的声音。
齐香以为官府又在周遭拿人,乐得高呼一声,欲冲出去看热闹,被松语一把扯住,苦笑着带去吃饭了。
于是珠玉门内,很快只剩下傅瞻和裴仪两个人。
裴仪连站着都嫌费劲儿,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了:“如果今日不跟着走,世子是准备破门而入,将我们都捉拿回去,对吗?”
傅瞻一面疯狂打手势让府卫撤退,一面想找点什么打打岔,只可惜珠玉门新搬,内外各处乱成一团,实在没点可下口的。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吞吐道:“是我昨日鲁莽……摔了杯子……委实没想到会划伤你。听说你们连夜打包,来了又有诸多清扫收拾的,手可还好?”
裴仪摊开手掌,“还好的,虽然出了些血,但伤口不深,看着吓人罢了。想来十天就能好。”
“十来天啊……”傅瞻似是松了一口气,又似是没放下心来,只能说点别的,“我看小院子挺好,东边一溜给景源,西面的给松语,后面一排给齐香。
到时候白天有事的来做事,做完把门一开,溜溜达达就回王府吃饭休息了,一点都不耽误,可好?”
裴仪没答他,只是叹了口气,将那日在了尘庵的所见所闻一一与他说了。
说到“火球方”时,傅瞻一愣:“师太一介出家人,想不到也有胆子碰这等东西。”
裴仪点了点头:“火球方威力巨大且监管严格,多用于开山修路、疏浚河道,要么就是开井采矿。你说她一个做后宅生意的,哪来的门路?”
她歪了脑袋想了一刻,“肃王手下倒是有矿场,要硬说门路,韩家和肃王妃也算是一条门路。”
傅瞻立刻就懂了,冷笑道:“前面我们怀疑肃王在利用手底下的矿场炼制‘硫酸铜’,现在若是再私贩‘火球方’,倒是个‘虱多不怕痒’好法子。
若是先被人查出矿场的矿石少了,便是有人私买炸药、偷采矿产;
若是先被人查出炸药少了,那更好,直接拿住师太、让她供出买方就是了。
她一个出家人,一来没得家人父母好连累,二来只要肯招供,留一命并非难事。从师太手上买炸药的人只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已经成了肃王炮制丧尸的替罪羊了。
所以你看,师太对于‘火球方’的事情并不遮掩,只怕是还没有合适的替罪羊上钩呢!”
裴仪连连点头,后怕道:“面子上看起来,师太与韩牧桢大有嫌隙,没想到行事竟能如此沆瀣一气。”
傅瞻嘿嘿一笑,“我早说过,肃王府外面光鲜,内里只怕也是捉襟见肘呢,有些暗地里的买卖也实属正常。师太到底依附于韩家,肃王能坐上那个位子,对她也只有好处。
什么搅黄婚事、姑嫂结仇——一点少女怀春的心事和韩家的从龙之功相比,孰轻孰重?你看师太自己,毫无避讳,又哪里像在乎的样子。
阿裴,你摸着良心说说,是不是差点就信了师太?”
裴仪轻轻垂眼,瞥了自己左手的伤口,“我昨日掌了灯,满心等你回来商讨这些;你却好,花酒吃得烂醉,还冲人乱发脾气。”
傅瞻终于等到她主动提及这茬,连连作揖:“是我猪油蒙了心了!
原是想去探探有什么新消息,谁知一帮烂泥扶不上墙的,说来说去只有荤话。
早就想走,可又脱不开身,小姑娘挨了嘴巴子哭着求我再喝两杯,又不能真为难人家。
这一来二去的,就有些醉了,说话也不过脑子。”
他凑上来,觍着脸、躬着身:“说到底是我没本事,撬不开嘴又喝酒误事,还拿酒桌子上的胡言乱语唐突了大夫。
我发誓,昨日只是酒气上头,平日里并没有半分对大夫不敬的意思。”
裴仪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懒懒抬手一指外间:“那今日带王府卫兵来又是何故呢?是想来帮忙扫地除草吗?”
傅瞻的脸腾地红了,支吾了一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平日里一张舌灿莲花的巧嘴跟被年糕糊住了似的,只恨不得当场跪下,伸着脸让她抽,还担心她手疼。
裴仪惨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意,“叙章,咱们是一起从裕平城的丧尸堆里杀出来的伙伴,此后你救过我,我救过你。
虽然我有我的目的,你有你的理想,但我总以为有些事情不需要挂在嘴边,也不用试探。肃王冷酷无情但手段了得,太子孱弱阴狠但占据大统,你我此刻还能聊京中局势,便胜过千言万语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昨夜我也在反思,在想你因何发了脾气。
后来发现,你委屈、不甘,不想跟一群金饭桶为伍,也不愿我在风月场上像个物件儿似的被人一遍一遍打趣儿提起。
是我太急、太累、太俗、太势利,只顾着问你有没有带回有价值的消息,却没发现,你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那一个了。”
傅瞻的眼圈儿红了,他是京中头一号的纨绔子弟,是首屈一指的荒唐种子,是不成器的败家子……还是第一次,有人郑重地说:“你是最有价值的那一个”。
他心中涌起无限柔软,带着兴奋、狂喜、被理解和被体察的愉悦。他恨不得将他的阿裴紧紧抱住,捧在手心,含入嘴里,揉进骨血,让这份“懂得”永远与自己的心脏一同砰砰跳动。
再转头时,却见阿裴已经无声地委顿在椅子上,面无血色,一动不动。
傅瞻一瞬间慌了神,只觉四肢百骸的血全都涌上脑门儿。
他一把抱起阿裴,越过箱笼包裹,踩着一地的杂物,直往后院奔,又低头穿过刚砸开的院墙,踢开碎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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