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后的花坛里,池夏单手把玩打火机,他想起刚才程朝晓跟自己讲的事情。

“白应怜你不知道?她经常考年级第一啊,每个星期一国旗下演讲的就是她。”

“哦,忘了你没来这么早过,不认识很正常。”

“周三的广播站站长也是她”

“哦,你可能不知道咱学校还有个广播站。”

“昨天开学典礼演讲的也是她。”

“哦,忘了,你昨天没来。”

池夏指尖转着打火机,唇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白应怜站在那,站得笔直,跟他那副没骨头样完全不同。

“你想说什么?”白应怜开口,声音透着疏离。

池夏背靠树,一副闲散样,他看着白应怜疏远样,来了兴致,想逗逗她。

“白应怜。”他叫她的名字,嚼着这三个字。

白应怜依旧什么反应。

“年级第一,学习标兵,老师眼里的模范学生,同学眼里的学习榜样,”他一句一顿,然后歪头冲她挑眉,“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好学生,大家会怎么看你?”

白应怜冷眼盯着池夏,池夏觉得有趣,这眼神跟昨天一模一样。

“你想怎么样?”白应怜明白,他既然来找自己,必然有话说,威胁?要钱?还是直接揭发?

池夏站直身子,佯装思考。

风掀动少年黑发,他没染过发色,因运动过,几缕墨黑色发丝贴额前。

身上那件白T随风而动,时而贴在腹部,时而浮起,薄肌若隐若现。

几秒后。

“不如这样吧。”他往白应怜的方向走了两步,弯下腰去看她,“你做女朋友,我就考虑考虑不告发你。”

他只是开个玩笑,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池夏盯着白应怜口罩上的眼睛,期待捕捉到她的情绪,娇羞还是恼怒,亦或者别的。

但当他对上白应怜视线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风不吹了,鸟也不叫了,唯有他的心在扑通扑通跳。

这是池夏永远忘不了白应怜的第二个瞬间。

白应怜久久没动,她那副神情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半晌她后退一步,用两人能听清晰的音量,对他说。

“你做梦。”

然后转身离开。

池夏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的按着打火机,直到笨钟敲响,上课铃收尾的余音飘来,才猛地回过神。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心率比运动完那会儿还快,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没忍住低骂一句。

……

白应怜回去后许念立马询问她,“应怜,你没事吧。”

白应怜摇头,许念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对不起,都怪我,池夏他……他没打你吧。”

“没有。”

许念瞬间松了一口气,刚她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找老师,但看白应怜已经回来,并且没有受伤,她就放心了。

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背后说人小话。

直到放学池夏都没有出现过。

六点学校门口,白应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她抬头在路对面第三棵大槐树下看见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犹豫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哥。”白应怜叫那人。

阿莱应了一声,看她戴着口罩没说什么,将手里的烟掐灭,“走吧。”

白应怜没问去哪,只是跟着他,两人保持着五十厘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

正值放学,学生很多,小贩叫卖着,男女生三五成群,但走着走着,人也就渐渐少了下来。

阿莱带着白应怜走进一家苍蝇馆,将钥匙扔到桌上,“老板来两碗牛肉面,一碗不放葱,一碗不放香菜,不放葱的那碗多加点香油。”

老板应了声,挤进后厨忙活,这家餐馆不大,桌子上沾满油污,一只苍蝇嗡嗡的飞来飞去,挂墙式风扇不灵动的转着。

“你妈又打你了。”阿莱打量着白应怜,她坐的很直,正拿着卫生纸擦桌子。

“嗯”这里没有其他人,白应怜摘下口罩。

阿莱看着她脸上泛着青的印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第一次见白应怜,当时她才多大?十一二?不记得了,但也和现在差不多。

那天她被她妈打完,跑出来蹲在巷子里哭,哭完了也不回去,就那么蹲着,发呆。

他从巷口经过,叼着烟,晃晃悠悠的,看见她盯了一会儿,走过去踢了踢她的鞋尖,小孩鞋不知道是从哪里捡的,大了好几码,晃荡。

“喂,死了没?”

她抬头。

他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不干净,他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

“抽吗?抽了就不疼了。”

她不会抽,呛得眼泪直流。

他蹲在她旁边笑,“小屁孩,下次挨打就跑快点,跑不了来找我,我教你打回去。”

她呆住,似乎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

“您的牛肉面来喽”老板的话打断阿莱的回忆,“小心烫。”放下完后抬头看了眼白应怜,皱着眉起身,没多说,又挤进后厨。

阿莱把不放葱花的那碗推给白应怜,又戳开一次性筷子,搓了两下,从碗里翻了两下,将好不容易翻到的两块牛肉夹到她碗里。

动作自然,似乎做了上百遍。

白应怜没说完,拿起筷子低头吃饭,香油味混着香菜和面一起进到肚里。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各吃各的,吃好后,阿莱起身结账,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抽出十二放在前台。

六元一碗的牛肉面,只有两块牛肉,但和阿莱一起,就会有四块。

出门后,天渐渐暗下来,阿莱掏出根烟递给白应怜,又掏出一根,放进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火,又递给白应怜。

白应怜接过,熟练点上火。

两人就这样站在苍蝇馆门口,对着马路抽烟,车从前面开过,带起一阵灰,阿莱往边上挪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还疼吗?”阿莱问。

白应怜吐出一口烟,抽了很多次还是不喜欢找个味道,她将烟头碾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不疼了。”

阿莱看着她脸上的瘀青,喉结动了动,没再追问。

他怎么会不知道“不疼了是什么意思。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问什么都说不疼,问什么都说不饿,问什么都说什么事都没有。

好像说了疼,说了饿,说了有事,就会给别人添麻似的。

阿莱将烟头扔到地上抬脚碾灭,伸手拍拍她的头,“走吧,送你回去。”

街上路灯开了,两人又一前一后的走着,不说话,灯光将两人身影拉长。

站在路对面的池夏,盯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刚跟宋济凡几人从网吧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白应怜跟一个二十多的男的从对面馆子出来,那男人穿着老头背心,撒拉着人字拖。

打扮的邋遢恶心。

“走啊池哥,吃饭去,看啥呢?”宋济凡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啥也没有。

宋济凡后面跟着几个兄弟,跟着他一起叫池哥,一人调侃道,“池哥,今天请客不?”

池夏还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出的味。

“妈的,原来有男朋友。”

宋济凡耳尖,“男朋友?什么男朋友?”

他嚼着硬糖,咔咔响,视线却站在巷口处,指尖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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