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千年前的守夜人（中）

矿道深处松动的封印释放的不只是地底生物，还有深渊能量本身。魈在这个环境里镇守了几个月，那些能量在一点一点地渗透他。他不是打不过这些东西，是一边打一边在抵抗侵蚀，等于同时开两条战线。

钟离显然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沉了下去。

没有犹豫。他单掌往地面一按，三根岩元素石柱从洞穴地面破土而出，精准地将岩龙蜥群一分为三，切断了合围。

离魈最近的两只被石柱挡住去路，一愣神的功夫，魈的枪已经贯穿了其中一只的头部。

另一只转头想跑，被钟离第二波石柱堵死了退路。

剩下的岩龙蜥见势不妙，嘶叫着往洞穴深处溃散，爪子刨地的声音"哒哒哒"像一排歪了的打字机。

前后不到十秒。战斗结束了。

洞穴里只剩下岩龙蜥尸体散发的腥气、石柱消散时的岩元素微光，以及一个拄着枪喘气的年轻人。

魈转过身来。

脸上有几道擦伤，头发乱得像刚从灌木丛里滚出来，衣服没有一处完好。左肩的伤口最显眼，那道暗紫色的光泽在伤口边缘缓慢地脉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高级手办，五官精致但包装惨不忍睹。

他看到钟离，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荧身上。

愣了一下。

他认识她。更准确地说，他在客栈楼顶观察了几个月的那个人，在他下到矿道镇守之后又过了很久，今天第一次在这个地方和他面对面。

"你不应该下来。"

声音比荧预想的低沉，带着压着的喘息。

荧盯着他左肩上那道泛着暗紫色光的伤口："你也不应该一个人在这里扛着。"

魈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大概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钟离走过来，目光直接落在魈左肩的伤口上，眉头锁紧了："深渊侵蚀。多久了？"

"不碍事。"

"我问的是多久。"

"……上个月开始，封印松动的速度加快了。深处渗出来的不只是地底生物，还有深渊能量的残余。"魈的语气很平，像在汇报例行公务，"我能压制。只是消耗比之前大。"

"你能压制？"荧指着他左肩，"这叫'能压制'？伤口边上那个紫色的东西在跳，你知不知道？"

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表情没有变化。大概他已经看了很多天了。

荧不跟他废话了，转向钟离："他的伤怎么处理？"

"需回到地面，远离深渊能量的源头，再辅以璃月方面的净化手段。白术或许有办法。"

"好。"荧点头，然后看向魈，"你跟我上去。"

"矿道不能没人守。"

"钟离先生，矿道的封印短时间内能不能加固？"

钟离看着洞穴深处，沉吟了两秒："我可以临时加固三道封印，撑半个月不成问题。"

"那就半个月。"荧转回来看魈，"半个月够你养伤。半个月之后再说。"

魈看了钟离一眼。钟离回了他一个"她说了算"的眼神。

"……半个月。"

荧在心里松了口气，但没表现出来。她还有个问题没问完。

"刚才被打断了。"她看向钟离，"F-07据点，从这个洞穴怎么走？"

钟离指了指洞穴深处那些岩龙蜥溃逃的方向："穿过这个洞穴，往下再走约两里，有一条分岔矿道通往F-07。那是整条主干线的最深处，也是紧急撤离通道的终端。从F-07往外，有一条独立的撤离路线通向层岩巨渊的地表出口。"

"淮安的手记说他在F-07留了东西。"

"若淮安带着密报从这条线路撤离，F-07是他最后经过的据点。"

荧看着洞穴深处的黑暗。两里路，加上刚才溃散的岩龙蜥群，今天不适合继续深入。但方向确认了。

"今天先回去。"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F-07的事下次来再查。先把人带回地面。"

钟离没有急着走。他转身面向洞穴深处，单掌按地，闭目凝神。

岩元素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沿着洞穴地面的裂缝向深处蔓延。荧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头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是某种有序的力量在穿过岩层。

大约一分钟后，洞穴深处先后传来三声沉闷的"嗡"响，每一声间隔十几秒，像是三道门被依次关上。

封印加固完成。

钟离收回手，站起来，神色如常，像是刚做了一件和泡茶差不多费力的事。毕竟是自己千年前亲手设的封印，加固起来驾轻就熟。

"三道封印已加固。半个月内，深层的东西上不来。"

荧点头。半个月。够用了。

魈："我可以自己走。"

"你左肩在流血，脸上三道口子，身上还有深渊侵蚀。你跟我说'可以自己走'？"

"护法夜叉的——"

"你要是再说一遍'护法夜叉的职责'我就把杏仁豆腐的供应停了。"

魈把嘴闭上了。

这时候初号机不声不响地走上前，从竹篓里掏出一盒杏仁豆腐，递到魈面前。

"呀。"

魈接过来。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一看就知道这个流程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派蒙从荧背后冒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初号机每天给你送饭？！专人专送？！"

魈打开盒盖，拿起小木勺，在战场上、在尸体堆旁边、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里，面不改色地开始吃杏仁豆腐。

派蒙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你的用餐环境也太硬核了吧？"

荧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账：初号机每天往地窖方向走一趟，她一直以为是去检查库存。现在知道了，它是去给魈送饭。每天一趟，风雨无阻。

而且它送饭走的路线，她刚才注意到了。从客栈地窖出发，经过F-03岔路口，穿过两段窄道，到达这个洞穴。初号机对每一个拐弯都熟得不用看路标。

这条路线，和情报墙上那些最古老的刻痕标注的巡逻路线完全重合。

三千年前的守夜人走的路。

初号机今天走的路。

荧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他在下面？"她只问了初号机一个简单的问题。

"呀。"初号机点头。

"你一直在给他送杏仁豆腐？"

"呀。"

"用的是客栈的食材？"

"呀。"

荧点了点头。不过这次她没有追究成本的事。魈在矿道里独自顶了几个月，挡住了不知道多少次地底生物的入侵。如果那些变异岩龙蜥顺着矿道爬到地面，别说客栈了，整个荻花洲都得遭殃。杏仁豆腐的成本跟他干的活比起来，提都不用提。

但荧是做生意的人，账面上不能糊涂。

"魈。"

"嗯？"

"杏仁豆腐的钱不用你操心。但你在底下做的事得正式记账。从今天起你算望舒客栈的安保顾问，矿道防御列入运营支出，杏仁豆腐算工作餐。"

魈停下了吃豆腐的动作。他大概从来没被人用"安保顾问"这四个字形容过。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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