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替嫁庶女（三）
顾远心中烦闷，他从未见过那苏小姐，长得是圆是扁他都不感兴趣，这门婚约本就是十几年前双方长辈口头定下的，如今逼着两个陌生人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何况今时不同往昔，新皇登基，最是忌惮朝中结党营私，两家定下婚约时门楣尚未显赫，这婚约也没什么大事，可如今两家都成了大族，朝堂内颇有威信，此番联姻，是不是上赶着给皇帝找不痛快？
因而他此番回京，本就存了和母亲商量退婚的心思。
“公子？公子？”
苏妩见他许久未再动作，低头盯着地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伸手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顾远正盘算着和母亲道明退婚的说辞，突然被人一碰，惊得差点跳起来，手上不自觉地用力。
掌心贴上细嫩的皮肤，虎口恰好贴上脚踝突起的腕骨，微凉坚硬的触感传来，他这才发觉此刻还抓着苏妩的脚踝，耳根忽地红透，忙伸手替苏妩穿好鞋袜，紧张得不敢抬眼看苏妩
他不敢抬眼看苏妩，低声叮嘱：“药已经上好，姑娘试着活动看看。”
苏妩活动了下脚腕，不知顾远给她涂的什么神药，果真不那么痛了，连肿胀都消下去大半，不免赞叹：“公子的手法比郎中还要好。”
顾远似乎被她的笑容晃了神，怔愣片刻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谦虚道：“军中伤药效果更好些罢了，我哪里有什么手法。”
他方才因紧张出了层薄汗，抬手胡乱擦了一下，药油在脸上留下几道痕迹，活像是刚从炉灶里钻出来的大狗，苏妩瞧着，扑哧一声乐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公子脸上都是汗，擦擦罢。”
顾远看着那方雪白的帕子，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他红着脸接了，小心地擦了擦面颊。
他一路风尘仆仆，面上沾了些灰尘，雪白的帕子一擦，登时沾了灰尘，顾远神色更囧，慌忙将帕子往袖中藏，大声道：
“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姑娘！”
苏妩也不跟他计较，看着家丁们陆续回过神来正清理乱象，车厢内的杏儿也似有醒来之势，便主动换了个话题。
“不知还有多久到京城，公子可愿结伴而行？”
顾远依然是求之不得，忙点头应下，骑马护在车厢侧。
马车驶过车道，郊外多是石子路，颠得车厢上下起伏，苏妩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忍不住掀开车帘，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雨后的青草香沁人心脾，缓解了不适。
她微眯起眼睛，忽然感受到一股视线，转而看去，对上一清亮的眸子。
顾远手握缰绳坐在马背上，见她望过来，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冲她咧嘴一笑，眼睛像星子般明亮。
身边跟着的家丁被吓出一身冷汗，大盛朝礼教严苛，闺阁小姐不能抛头露面，刚刚让那男子治疗脚踝已经是不妥，眼下居然还敢和外男眉目传情！
乡下来的丫头果真没规矩，她可是要回京替嫁给那顾小将军的，怎么能与别的男子有染！
家丁心中鄙夷，强装恭敬上前，劝苏妩放下帘子。
苏妩疑惑道：“为什么？”
“这……盛朝有令，女子不得当街露面，姑娘还是快快将帘子放下吧。”
车轮碾过石子，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苏妩脑袋差点磕到窗棂，胃里又是一阵抽搐，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郊外小路，更加疑惑：“这里又没有旁人，我就算掀开，谁能看到？”
见家丁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车厢不远处跟着的那位公子，苏妩心下了然。
“他刚救了我们的命，早就见过我的样貌，便是再多看上两眼又怎么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话！
家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又听见苏妩道：“路上颠簸，我在车厢里憋闷得实在难受，若是面色太差，怎么见兄长他们？”
这话也合情合理，家丁正犹豫间，苏妩趁势补道：“等到快进城，路人多起来时，我再将这帘子放下就是了。”
见苏妩已主动说了折中的办法，家丁也不好再劝，只悻悻地退了下去，看了跟在车后的顾远，心中叹息。
这都是作得什么孽啊！
顾远常年征战沙场，耳力一等一的好，将苏妩与家丁的对话听了个完整，觉得这姑娘不拘小节，性子更是与自己合得来，心中泛起丝丝甜意，刚撇到一旁的眼神又落回苏妩的面上。
马车摇晃，她的侧脸忽隐忽现，似乎有些受不住舟车劳顿的不适，眉头蹙起，眼睛也无神地半阖着，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接着日光投下一小片阴影，更衬得她皮肤白皙，整个人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顾远意动，又在心底默念了几句她的名字，恨不能立刻回家和母亲禀明情况，取消和那苏家小姐的婚约。
一路颠簸，一行人临近傍晚时分才到达城门，顾远远远便看见来接他的友人，神色一凛。
他怎么给忘了，这帮朋友许久未见，听闻他要回京，不仅在盛京最大的酒楼阳春楼订了间上好的包厢，更是要到城门口迎接！
若是被他们唤出名姓，他这谎可圆不过去了！
又瞥见苏妩已经伸出素手去解那帘子，一对碧青色的玉镯搭在她的手腕，随着行动轻轻晃动，相互碰撞发出好听的脆响，顾远忙打马上前。
“姑娘等等！”
苏妩放下帘子的手一顿，撑着帘子看着策马趋近的人。
他面上仍带着几分红晕，手中拿了只机关木鸟，对她道：“马上就要到京城，我就送到这里，姑娘若是有事找我，可用这机关信鸽。”
怕她拒绝似的，伸手对着那帘子的空隙一扔，木头机关信鸽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进车厢，落在她的腿上。
不过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却做得十分精致，雕刻的羽毛栩栩如生，末尾还刻了个竹节藏剑的图案。
苏妩只觉得这图案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不敢收下。
她掀开帘子欲还，外头空空如也，哪还有那少年的身影？
不远处红袍飘扬，顾远已打马向前走出一段距离，似察觉到她的视线，并未转头，只挥了挥手，扬声道：“后会有期！”
苏妩愣住，直到对方策马消失在城门中才回神，察觉到路人探究的目光，她面上一热，放下车帘。
杏儿眸光闪动，凑上前来和她咬着耳朵：“我看这公子对姑娘有意，生得又俊俏，姑娘不如与他喜结连理，免得去嫁那不知长什么样的顾小将军。”
长姐不愿嫁人，要苏妩替嫁的原因，除却忌惮顾家本身外，还因坊间一则传言——那顾小将军是个青面罗刹，因着长相太过骇人，这才每每都能震慑住敌方将领。
可苏妩不信这些，笑着点了点杏儿的脑袋，将人推向一边。
“我这次回来便是为了履行婚约的，休要胡说。”
杏儿有些委屈地揉着额角，嘟囔道：“姑娘从小在庄子长大，那苏家也就十年前长公子来过一回，还是为了查账，这么多年对姑娘不闻不问，临闯出祸来才让姑娘顶包……”
“别再说这种话。”苏妩制止住杏儿，“我是自愿的，为了能给母亲治病，只有我先在这里站住脚跟才行。”
杏儿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进入京城的瞬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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